食堂裡的喧囂稍稍平息。

　　夏如棠將最後一摞洗凈的蒸籠歸位，擦乾手正準備離開。

　　周大光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小夏，忙完了？」

　　「來，坐下聊聊。」

　　周大光拉過一張凳子，自己先坐下了。

　　夏如棠依言坐下。

　　周大光搓了搓粗壯的手指，身體微微前傾，「小夏啊，你跟我交個底，什麼時候學的開車?」

　　夏如棠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之前是當著徐元韜的面，班長並未多問。

　　但她能猜到，老趙將一路上的事情全盤報告給了班長。

　　畢竟一個十幾歲的鄉下姑娘會開車，這太不尋常了。

　　周大光看著夏如棠，「檔案上可沒寫這些。」

　　這年頭，司機是個了不得的技術工種，多少新兵蛋子削尖了腦袋想學開車。

　　她一個剛入伍的女兵，怎麼就會開車的？

　　夏如棠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她不慌不忙的開口，「報告班長，是在我們公社學的。」

　　「公社？」

　　周大光眉毛微挑，顯然有些意外。

　　「嗯。」

　　夏如棠說：「我們公社有一台鐵牛55的拖拉機，農忙的時候負責犁地，拉糧食。」

　　「當時開拖拉機的李師傅就住在我們鄰村，我覺得那大傢夥突突突的特別威風，有空就愛跑去看。」

　　「後來農忙搶收，人手特別緊，開車師傅一個人連軸轉實在累得夠嗆，有幾次路況好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坐著，讓我握住方向盤，他腳踩著離合器控制車速，教我怎麼看方向，怎麼讓車走直線……」

　　周大光微微點頭。

　　這倒是說得通，鄉下公社的拖拉機手，有時候忙不過來，讓熟悉的小輩在旁邊搭把手，甚至簡單操控一下方向盤的情況，確實可能存在。

　　「就這樣算是摸過幾下方向盤。」

　　夏如棠語氣變得謹慎起來，「但也就會個大概，知道往前開，能把大傢夥挪動起來。」

　　「今天情況緊急，老趙同志受傷了，那孕婦又等著救命，我，我就硬著頭皮上了。」

　　「路上開得慢，心裡也慌，生怕把車給蹭了。」

　　她最後幾句話帶上了點後怕和檢討的意味。

　　同時也恰到好處地沖淡了她會開車這件事本身帶來的突兀感。

　　夏如棠把一個不尋常的技能，歸結於特殊環境下的機緣巧合和迫不得已，這在邏輯上能自圓其說。

　　也更符合她這個年紀的經歷和心理。

　　周大光看著她坦誠的樣子，心裡的那點疑慮散了大半，「我說呢，原來是摸過鐵牛的！「

　　「怪不得有這膽子！」

　　「不過小夏啊，拖拉機跟咱們這大卡車還是不一樣，以後可不能這麼莽撞了。」

　　「你到底是沒有正經學過的，還是別……」

　　「我知道班長。」

　　周大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夏如棠在周大光離開後，她才回到營房換了作訓服後就去了訓練場。

　　龔峻已經在訓練場等候多時。

　　兩人誰也沒說話，夏如棠自覺開始訓練。

　　這一次，她主動壓榨自己的極限，刻意維持著高心率，哪怕肺部火辣辣地疼，也絕不放鬆。

　　跑完障礙後，龔峻一指地上。

　　夏如棠直接開始做俯卧撐。

　　500次精準控制的俯卧撐。

　　每一次俯身，撐起，她都全神貫注的感受著肌肉纖維的微調，確保動作如機械般精準。

　　這一幕，惹得龔峻都覺得牙酸。

　　「行了，今天就到這，回去休息吧。」

　　「是。」

　　夏如棠轉身就走。

　　隻是她走到陰影處後，便沒再往前，她在確定龔峻離開後，才返身回到了訓練場的障礙區。

　　夏如棠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黑布蒙住眼睛，蒙眼障礙跑，這就是啟明給的訓練計劃。

　　這考驗的不僅是體能。

　　更是空間感知以及肌肉記憶和絕對的平衡感。

　　第一次嘗試，她磕磕絆絆，撞倒了矮牆，踩空了壕溝，極其的狼狽。

　　但她沒有停下，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失敗後，她都會在腦海中回放啟明傳輸的完美動作模型，調整發力點和節奏。

　　而原本離開的龔峻，不知何時又去而復返。

　　他無聲的站在場地邊緣，眼底滿是驚疑。

　　但他沒說話，隻是沉默地注視著那個在障礙場中反覆跌倒，又反覆爬起的身影。

　　第四次嘗試時，夏如棠的動作明顯流暢了許多。

　　她就像是開啟了某種雷達，對障礙物的位置和距離判斷越發精準。

　　第五次，她幾乎是行雲流水般地完成了全程往返，僅在翻越高闆時指尖輕輕擦過邊緣。

　　【叮咚！動態平衡訓練任務完成！】

　　【觸碰障礙物次數：2次！】

　　【評價：優秀！】

　　啟明歡快的聲音響起。

　　夏如棠扯下蒙眼布，微微喘息著。

　　她能感覺到，經過早上和晚上這兩次近乎自虐的雙重鎚煉，身體雖然疲憊，但那種掌控感卻在飛速提升。

　　就在這時，龔峻緩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她汗濕的臉上。

　　「夏如棠，是不知道累嗎？」

　　「就這種訓練量，你還自己加練？」

　　「你還是人嗎？」

　　夏如棠其實沒想到他會去而復返，但也無妨，基地人多眼雜的，即使不是龔峻，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所以她並不顯慌亂。

　　「報告教官，我隻是鞏固鞏固白天訓練內容。」

　　夏如棠面不改色。

　　龔峻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從她平穩的呼吸到她雖然疲憊卻站得筆直的雙腿。

　　「既然你這麼能抗，那……」

　　龔峻突然眯了眯眼，「明天白天也跟著大家一起訓練吧。」

　　夏如棠一愣。

　　她炊事班每天一大堆事兒，早晚就算了，白天她可沒時間。

　　夏如棠張開就要拒絕，「我……」

　　「我會跟老周請假。」

　　夏如棠見他這樣說，當即咽下了即將出口的話。

　　「回去吧。」

　　夏如棠沒再多留，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龔峻目送那某身影離開後，也轉身回到了辦公桌。

　　他面前的桌上還攤開著一份夏如棠的檔案。

　　龔峻低頭看向那檔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薄薄的幾頁紙，記錄著夏如棠的履歷。

　　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毫無特別之處。

　　「夏如棠……」

　　龔峻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眉頭微蹙。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龔峻。」

　　「幫我仔細核查一個人，後勤炊事班的，叫夏如棠。」

　　「我要她更詳細的背景，尤其在家鄉的具體經歷，接觸過什麼人，越詳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