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棠肩頭的布料被子彈灼開一道焦痕，隱隱滲出血色。

　　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那傷口不存在。

　　她的視線甚至沒有在倒下的兩具屍體上多停留一秒，確認威脅解除後，便立刻重新聚焦在那閃爍得令人心慌的裝置面闆上。

　　「密碼錯誤，主控者死亡，遙控器遺失。」

　　夏如棠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猝不及防的槍戰並親手擊斃兩人。

　　「山虎，檢查裝置物理結構，尋找緊急制動閥或電源切斷點。」

　　她的指令清晰明確，瞬間將山虎從短暫的思緒中拉回。

　　這種時刻依舊保持的條理性，讓山虎對她的評價又拔高了一層。

　　「明白。」

　　山虎立刻應道，聲音也恢復了沉穩。

　　他快速移動到裝置另一側，面闆上是不斷減少的倒計時。

　　十四分三十秒。

　　十四分二十秒……

　　「我們必須摧毀裝置。」

　　夏如棠說:「高溫！文件說製劑在攝氏八十度以上會失效！」

　　山虎環顧四周，「沒有火源，沒有爆炸物……」

　　夏如棠的目光落在潭水上方的岩壁。

　　那裡有一道狹窄的裂縫，隱約可見水蒸氣冒出。

　　「溫泉？」

　　山虎接話，「有可能，這一帶地質活動頻繁……」

　　山虎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把裝置扔進溫泉裂縫？」

　　「但裂縫太窄，裝置可能卡住，或者製劑在高溫下瞬間汽化，擴散到空氣中！」

　　夏如棠反問，「你有更好的方案嗎？」

　　倒計時。

　　十三分鐘。

　　山虎搖頭。

　　於是兩人擡起沉重的裝置，大約五十公斤。

　　裂縫位於十米高的陡峭岩壁上，寬僅二十厘米左右，深不可測，熱氣撲面而來。

　　「我先上，用繩索拉上去。」

　　夏如棠卸下大部分裝備，隻帶繩索和掛鉤。

　　她開始攀爬。

　　岩壁濕滑，幾乎沒有著力點。

　　七米處，她腳下一滑，整個人懸空，僅靠單手抓住一處凸起。

　　下方，裝置上的倒計時顯示。

　　十一分十五秒。

　　山虎在下方面色緊張。

　　夏如棠全身力量向上牽引，腳重新找到支撐點。

　　繼續向上，終於抵達裂縫邊緣。

　　熱氣灼人，溫度至少有五六十度。

　　夏如棠固定好繩索，下方的山虎將裝置綁好之後，她開始向上拉。

　　五十公斤的重量在夏如棠手裡並沒有很艱難。

　　她裝置抵達裂縫口後，直接將它對準裂縫最寬處推入。

　　卡住了。

　　裝置的一角卡在岩壁上，無法下落也無法拉回。

　　倒計時倒數到了八分鐘。

　　夏如棠拔出匕首，開始瘋狂鑿擊卡住的岩角。

　　石屑飛濺，熱水蒸汽灼傷她的皮膚，但她感覺不到疼痛，隻有倒計時的滴答聲在腦海中迴響。

　　七分鐘。

　　岩角終於碎裂。

　　裝置向下滑落了幾厘米。

　　但仍然卡著。

　　六分鐘。

　　山虎開始向上攀爬，「我上來幫忙！」

　　「不行！裂縫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夏如棠繼續鑿擊，匕首突然斷裂，半截刀刃飛入裂縫深處。

　　五分鐘。

　　她看著手中隻剩半截的匕首，又看向仍在閃爍的裝置。

　　「山虎！退後！遠離岩壁！」

　　山虎咬牙，「你要做什麼？！」

　　夏如棠沒有回答。

　　她取出身上最後一枚微型爆破裝置，那是與救李正蘭時使用的相同。

　　她將炸藥固定在裝置卡住的位置，設置五秒延時。

　　然後她縱身向一旁跳下。

　　爆炸聲不大，但岩壁劇烈震動。

　　卡住的裝置終於鬆脫，落入裂縫深處。

　　夏如棠落在下方的潭中，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

　　「成功了！裝置掉進去了！」

　　裝置消失在高溫裂縫深處，無論是否爆炸，製劑都應在極端高溫下失效。

　　但就在這時，裂縫中突然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裝置在深處被高溫引爆了。

　　一股熱氣混合著不明物質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空中泛著詭異的淡藍色熒光。

　　山虎大喊，拉著夏如棠向下遊撲倒。

　　熒光物質像薄霧般擴散，籠罩了潭面，然後逐漸消散在夜空中。

　　夏如棠整個人早已濕透，她檢查自己的身體。

　　山虎也站起來，迅速檢查了周圍環境，「應該……應該沒事了。」

　　「高溫和爆炸雙重作用，製劑不可能存活。」

　　但他們都清楚，這隻是基於文件描述的推測。

　　真正的後果，需要時間檢驗。

　　遠處傳來人聲和手電筒光束。

　　是孫勝男帶著紅隼小組其他隊員趕到了。

　　其中還有山虎的兩名隊友。

　　」隊長。」

　　「先處理現場。」

　　山虎的隊友以及紅隼隊員開始處理現場。

　　其中一名隊員從背包中取出衛星電話遞給了山虎。

　　「總部，這裡是利虎。」

　　「行動結束，主要目標死亡，製劑已銷毀。」

　　「請求醫療和撤離支援，坐標……」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雨林卻已蘇醒。

　　山虎結束通話，走到夏如棠身邊，「你們發現箱子和參與行動的情況，總部已記錄。」

　　「後續簡報會統一進行。」

　　「我們的任務尚未完成。」

　　山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時提出這個。

　　「你們已經立了功，而且有隊員負傷……」

　　「我們任務還未完成。」

　　夏如棠打斷他，目光掃過自己渾身泥濘但眼神堅定的隊員們。

　　山虎皺起眉，似乎在權衡。

　　他的一個隊友，那個臉頰有疤的漢子，低聲提醒，「隊長，時間緊，我們要加快時間撤離……」

　　「我們需要四十分鐘。」

　　夏如棠準確抓住對方話裡的鬆動，「前往原坐標初步偵察，確認信號源性質。」

　　「無論有無發現，準時到東南側那片林間空地匯合，那裡適合直升機懸停降落。」

　　夏如棠甚至已經選好了備用撤離點。

　　山虎看了一眼衛星電話，終於點頭，「三十分鐘。」

　　「我們護送你們到坐標附近，並在外圍警戒。」

　　「三十分鐘後，無論情況如何，必須向撤離點移動。」

　　「好。」

　　夏如棠利落轉身，「檢查裝備，補充能量，兩分鐘後出發。」

　　「夜梟，你跟山虎的隊員在一起，建立臨時通信中繼點。」

　　李正蘭想爭辯，夏如棠一個眼神過去，「你的腿傷會影響潛行速度。」

　　「守住退路，同樣關鍵。」

　　隊伍再次沒入叢林，但氣氛已然不同。

　　接近目標坐標時，何秀英的攜帶型信號偵測儀發出了輕微嗡鳴，但指針亂跳。

　　「隊長，信號很怪……」

　　「不是常規的無線電發報，倒像是某種周期性生物電脈衝放大殘留？」

　　「或者……間歇性的電源洩漏？」

　　她語氣充滿不確定，這個判斷超出了她熟悉的範疇。

　　夏如棠心頭一凜。

　　生物電？

　　她想起那淡藍色的製劑。

　　現代生物武器研究中，確實有利用特定頻率電磁波遠程激活或引導生物標記的概念。

　　難道這個信號源，是用於引導或激活的那種製劑的？

　　「保持距離，雲鷹，爆熊，三點鐘，九點鐘方向隱蔽前出，建立觀察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