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收起銀針，小心翼翼地托住女孩的後背和腿彎，「徐元韜，你扶著她的頭，別讓她晃動。「

　　「其他人搭把手，找塊軟布墊在擔架上，護住她的右腿，別碰著傷處。」

　　徐元韜立刻應下，雙手輕輕攏住女孩的頭，目光裡滿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力氣大了碰疼她。

　　戰士們也趕緊找來了乾淨的軍大衣，鋪在簡易擔架上。

　　夏如棠才緩緩將女孩放上去，又用繃帶輕輕固定住她的右腿，避免移動時斷骨移位。

　　往醫療隊跑的路上，徐元韜一直跟在擔架旁，嘴裡不停絮絮叨叨，「丫頭，別怕，咱們去看醫生，看完了就給你買橘子糖，甜的，一點都不苦……」

　　小姑娘閉著眼，眉頭卻漸漸舒展，昏迷中似乎聽見了，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小聲呢喃了一句，「糖，我要吃糖……」

　　夏如棠走在擔架另一側，一手扶著擔架邊緣，一手時不時探探女孩的腕脈。

　　脈搏雖還弱，卻跳得穩，比剛才強了太多。

　　醫療隊早就嚴陣以待，「快，擡到裡側床，準備輸營養液！」

　　夏如棠幫著把女孩挪到床上，才簡要說明情況，「擠壓綜合征，再灌注損傷，我用針穩住了氣血，她暫時無生命危險，但右腿骨折嚴重，需要進一步固定，後續得觀察臟器功能。」

　　「夏如棠，謝謝。」

　　夏如棠搖搖頭，「是她自己撐過來的，也多虧你們挖得及時。」

　　她看了眼床上昏迷中還攥著小拳頭的女孩，又擡眼望向帳篷外。

　　遠處挖掘現場的呼喊聲還在，還有更多人等著救援。

　　夏如棠拍了拍徐元韜的肩膀，「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我再去廢墟那邊看看。」

　　說完，不等徐元韜回應，她拎起急救箱，轉身又走進了風裡。

　　徐元韜卻轉身追上了她的腳步。

　　「不陪著她？」

　　徐元韜表情有些嚴肅，「軍醫比我更專業。」

　　「我得去找她的家人。」

　　夏如棠點頭，「一起去。」

　　「好。」

　　夏如棠和徐元韜兩人在救出小姑娘的廢墟間一邊呼喊一邊搜尋。

　　此前，士兵呼喊一陣之後，見沒有任何回應，於是往右側開始搜救。

　　已然放棄了這個廢墟。

　　而夏如棠之前零星聽到那小姑娘說她是在睡覺時被轟隆隆的聲音嚇醒，然後才去找爸爸媽媽。

　　還沒找到爸爸媽媽就被壓在了柱子下。

　　照例說，小姑娘這個年紀，應該不會跟父母分開住。

　　那就說明，那小姑娘的父母就在同一棟屋子裡。

　　夏如棠的目光銳利的四處搜尋。

　　兩人私下搜尋，依舊無果。

　　而徐元韜在搜尋途中一直鍥而不捨的呼喊，卻無人應答。

　　「難不成他們跑出去了？」

　　夏如棠沒說話。

　　她走到一處廢墟時，突然鼻翼微動。

　　她在廢墟的陰影裡嗅見了一絲異樣。

　　那不是泥腥味，是極淡的帶著焦糊的煙火氣。

　　此刻正若有似無地從那棟被放棄的土坯房磚縫裡鑽出來。

　　夏如棠頓住腳，示意徐元韜別喊。

　　她湊到牆根下，指尖碰了碰磚塊。

　　磚塊冰冷，但磚縫裡還嵌著點黑色的灰燼。

　　那並不是雨水泡爛的濕泥，而是燒過的木炭渣。

　　「他們在屋子裡生火了。」

　　夏如棠眼神一凝。

　　這也就解釋了有人，卻沒人回應。

　　要麼，人已經沒了。

　　要麼，他們還活著，隻是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回應。

　　「挖。」

　　徐元韜沒廢話，彎腰就開始徒手挖掘。

　　兩人挖了半小時，徐元韜的心一直在往下沉。

　　夏如棠卻一直都沒說話，她從那黑色的磚縫一路往下挖。

　　挖了一接近一米左右，她才在那廢墟堆挖出了一個瓷盆。

　　盆裡不僅有木炭灰，還有磚頭泥土之類的。

　　「繼續挖。」

　　徐元韜雖然不解，但也沒多問，隻埋頭挖掘。

　　最終，兩人齊齊挖到了半截木質床沿。

　　木床漆皮剝落，邊緣掛著半塊碎花布。

　　和那小姑娘身上穿的小褂一模一樣。

　　隻是布料上還沾著點火星燒過的黑印。

　　夏如棠指了指前方唯一一個還沒完全塌成廢墟的三角區，「他們應該就在這下面。」

　　「我猜測他們可能在房間裡燒炭火取暖，而因為門窗緊閉，他們失去了意識。」

　　徐元韜立刻會意，他不敢用撬棍，怕碰塌那三角區上方沉重的磚頭房梁。

　　兩人隻能用手一塊塊搬開床沿周圍的碎磚。

　　等到兩人將上方的磚頭房梁碎石都一一清理之後。

　　兩人才看見一家三口縮在床上。

　　床上已經滿是碎石磚頭和泥土。

　　男人摟著女人，女人懷裡護著個男孩。

　　三人都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泛著青紫色。

　　而他們之所以能倖存，就是因為房子塌陷的時候，一根大梁斷裂成兩半，正正好就卡在了床上方的三角區。

　　為一家三口贏得了一線生機。

　　「是一氧化碳中毒。」

　　夏如棠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把缺口擴大，讓新鮮空氣灌進去。

　　夏如棠撐著救下一家三口的橫亘房梁。

　　她揭開三人的衣領，然後才抽出銀針，指尖翻飛，快而準地刺入男人，女人和男孩的人中穴。

　　又在他們手腕的合谷穴各紮了一針。

　　針灸能刺激神經，比掐人中更有效，是是急救時常用的法子。

　　銀針紮下去沒半分鐘。

　　男人的手指先動了動。

　　男人喉結滾了滾，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

　　旋即女人也緩緩睜開眼。

　　隻是她此刻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著「唔，好暈。」

　　三人的臉色漸漸褪去青紫。

　　那小男孩也哼唧了一聲，醒了過來。

　　小腦袋往媽媽懷裡鑽。

　　這一家三口全靠八字硬。

　　徐元韜見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夏如棠和徐元韜合力將一家三口解救出去後，男人沙啞的說了一個字，「水……」

　　徐元韜遞過水壺，他喝了兩口，才緩過勁。

　　「你，你們是解放軍？」

　　徐元韜點頭，「是。」

　　夫妻倆茫然的看了看周遭，「這，這是怎麼了?」

　　徐元韜沒說話，眼底的沉重卻出賣了他。

　　「因為連日大雨，突發了山體滑落。」

　　「山體滑坡?」

　　男人愣在原地。

　　他們祖輩之所以在靠山屯安家，就是因為背靠山，職業好，也安全。

　　徐元韜解釋，「你們身後的老虎山是附近最高的山，連日大雨泡軟了山體表層，又因為地震才引發了滑坡和泥石流。」

　　男人擡頭望向老虎山方向，隻見原本的山壁塌了一大片。

　　熟悉的村子已經成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老虎山……咋能塌呢？」

　　「那山結實得很啊！」他滿臉不敢置信。

　　「雨太大了，再結實的山也扛不住連日浸泡。」

　　男人突然他四下看了一眼，「孩他娘，咱念念呢？」

　　女人一聽，當下也急了，「啊？念念？」

　　徐元韜趕忙解釋，「她已經安全了，現在正在醫療隊接受治療。」

　　夫妻倆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夏如棠待他們緩口氣後，才詢問道，「你們附近其他鄰居，房屋人員大概分佈在什麼地方？」

　　男人如實說了大家的房屋以及人員分佈情況。

　　女人心有餘悸，「你看，原來於老師說的是真的，真的會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