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夏如棠收拾東西的時候，同宿舍內不少女兵都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但卻沒一個人開口。

　　路嘉端著暖水瓶走進屋，她看著夏如棠利落地將最後一件作訓服疊好，塞進那個半舊的軍用背包。

　　路嘉往前湊了湊，暖水瓶都忘了放下，「如棠，這幹嘛呀？」

　　路嘉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在略顯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難不成是去獵鷹基地？」

　　她這話問出來，宿舍裡其他幾個或整理內務，或假裝看書的女兵，動作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目光也似有若無地瞟向夏如棠的方向。

　　之前名單公布沒有她，大家私下裡沒少議論。

　　同情有之。

　　惋惜也有之。

　　隻是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夏如棠頭也沒擡，隻從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恩。」

　　她手上動作不停，將背包帶最後收緊。

　　路嘉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睛眨了眨，下意識追問，「哎？？？」

　　她幾步走到夏如棠床邊，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真去啊？？」

　　路嘉的疑惑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不是說……

　　名單上明明沒有她的名字嗎？

　　怎麼突然就要走了？

　　難道是上面改了主意？

　　還是……

　　夏如棠終於直起身，將那個收拾妥當的背包拎在手裡。

　　她環視了一圈宿舍，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一張張寫滿好奇和探究的臉，最後落在路嘉那張滿是問號的臉上。

　　「對。」

　　路嘉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

　　但看著夏如棠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以及那明顯不欲多談的姿態，所有的問題又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隻能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其他女兵交換著眼神，無聲地用目光交流著猜測。

　　夏如棠將她們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卻並不在意。

　　她拎起背包，挎在肩上，動作流暢而穩定。

　　夏如棠的目光在宿舍裡掃過，基本上同宿舍的女兵除了江知餘和何園之外，大家都在。

　　而熊超和李正蘭的鋪位上，早已空空如也，顯然她們早已收拾妥當了。

　　最後落在路嘉臉上，「路嘉，幫我跟江知餘和何園道一聲別。」

　　路嘉連忙點頭，壓下心頭的萬千疑問，應道，「好。」

　　夏如棠隨即看向宿舍裡的其他戰友，她擡手揮了揮，動作乾脆，「走了，大家。」

　　夏如棠利落轉身，腳步沉穩地走向門。

　　路嘉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半晌，她才喃喃自語，「還真去了啊……」

　　那語氣裡充滿了遺憾和失落，又帶著點悵然，「都走了啊……」

　　這幾個月的相處，路嘉算是班裡最愛粘著夏如棠的一個。

　　夏如棠平日裡確實不太愛主動找人說話，總是沉靜得像一汪深潭。

　　但她為人很好，訓練時若有人動作不到位，她看見了會默默指點兩句。

　　誰有困難需要幫忙，她也從不推辭。

　　這樣一個人，此刻以這樣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離開。

　　路嘉心裡不免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夏如棠走出宿舍營地後。

　　一眼就看見了那輛停在訓練場邊緣，已經發動的軍用貨車。

　　墨綠色的篷布，厚重的輪胎，跟五個月前拉她們從新兵連來偵察連的車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目的地截然不同。

　　訓練場上，站著被選入獵鷹預備役特訓隊的隊員。

　　夏如棠安靜地站在隊伍旁。

　　那些即將以正式預備役學員身份進入特訓隊的戰友們，一個個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憧憬。

　　眼神明亮，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其中，也有人注意到了夏如棠。

　　那些目光中帶著些許好奇和不解。

　　「全體都有，有序上車。」

　　「是！」

　　一行十人，開始有序上車。

　　貨車敞開的車廂後欄闆處，靠著箱體坐了一排人。

　　因為夏如棠排在隊尾，所以也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她的目光掃過，女兵隻有四名，依次是李正蘭、熊超、葉春花，趙小琳，以及李嶺。

　　男兵則有五名，其中隻有葉琛她稍稍眼熟。

　　李正蘭和熊超在見到夏如棠身影的瞬間，眼底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李正蘭立刻起身走到欄闆前，她語氣帶著難掩的激動。

　　「如棠！」

　　夏如棠快走幾步，靠近車廂，一手握住李正蘭伸出的手借了把力。

　　腰腹核心驟然發力，整個人便輕盈而利落地躍上了車。

　　動作流暢又協調還十分有力量感。

　　熊超也湊了過來，伸手與夏如棠響亮地擊了個掌。

　　葉春花更是激動地拍了拍夏如棠的胳膊，沖她用力豎了豎大拇指。

　　趙小琳見到夏如棠也十分高興。

　　車廂內，原本瀰漫著一種混雜著興奮與緊張的沉默。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抱持著善意。

　　一個身材高壯皮膚黝黑的男兵斜睨著剛上車的夏如棠，嘴角撇了撇，「這獵鷹特種部隊的選拔，門檻是越來越低了啊……」

　　他話音一頓，故意拔高了音量，目光像刷子一樣在夏如棠身上掃過，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明明最終名單公示裡隻有十個名字，這臨了臨了，還能硬塞進來一個？」

　　「還是個……」

　　他拖長了語調，那未盡之語裡的嘲諷意味濃得化不開，「嘖，看來後台不是一般的硬啊。」

　　這話一出。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其他幾個男兵神色各異，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夏如棠身上。

　　有人眉頭緊鎖，對這種公然挑釁的行為感到不悅。

　　但更多人的則是流露出玩味審視的神情。

　　在他們看來，這次選拔彙集了整個偵察連的精英，名額寶貴。

　　一個打破了他們心目中公平規則的闖入者。

　　這讓他心裡格外的不服氣。

　　葉琛稍稍擰了擰眉，「左釗，少說兩句。」

　　被稱為左釗的男兵嗤笑一聲，更加來勁了，「我說錯了嗎？」

　　「咱哥幾個哪個不是在偵察連裡脫了幾層皮才拿到這個名額？」

　　「本來男兵就多，女兵少，結果現在一共十個名額，女兵還要佔一半？」

　　各個連隊的女兵都是寶貝金疙瘩，能從新兵連分到偵察連本就寥寥無幾。

　　如今能去參加獵鷹的集訓，更是少之又少。

　　他知道獵鷹選拔極其嚴苛。

　　但他們接近一百人力才選上五個名額。

　　而女兵攏共就二十二個人，卻也佔了五個名額！

　　這本身就不對等，更不公平！

　　「女兵就該去文工團或者機關大院！瞧著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別到時候第一輪基礎體能就給練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