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坤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顧決就那樣彎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個人距離不到一尺。

　　近到查坤能看清顧決眼睛裡每一根血絲，能看清那雙眼睛裡平靜得像死水一樣的光。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查坤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臉從蒼白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一種說不出的顏色。

　　那雙眼睛裡，瘋狂的恨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你……你說什麼？」

　　顧決直起身，沒說話。

　　就是顧決這個態度，查坤才越發覺得後怕！

　　「不……不可能……你騙我……你他媽騙我！」

　　他的聲音尖利起來。

　　顧決沒說話。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他。

　　看著他崩潰。

　　「她……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為什麼……」

　　「我……我差點殺了你……」

　　他想起來那架被他動了手腳的直升機。

　　想起來他安排的那些殺手。

　　想起來他這半年來處心積慮的每一場暗殺。

　　他差點殺了自己的兒子。

　　他差點親手殺了他唯一的兒子。

　　「顧決……顧決……」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你是……」

　　顧決打斷他，「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嗎？」

　　查坤擡起頭，看著他。

　　顧決說，「因為今天將是你的死期。」

　　「你！你真要殺我！」

　　顧決扯了扯嘴角，「我以為你早有赴死的覺悟，怎麼，你還怕死?」

　　顧決對Damon使了個眼色。

　　Damon沒說話。

　　他隻是從腰裡拔出一把刀。

　　那把刀很短，很窄，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Damon把刀拔出來，又捅進去。

　　一刀。

　　兩刀。

　　三刀。

　　五叔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Damon鬆開手，任那屍體歪倒在椅子上。

　　他把刀在查坤的衣服上蹭了蹭，收回腰裡。

　　然後他轉身，推門出去。

　　顧決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雨林。

　　Damon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解決了。」

　　顧決嗯了一聲。

　　Damon看著他脖子上那幾道青紫色的指痕，「沒得手？」

　　顧決沒說話。

　　Damon笑了一下，「看這樣子，應該是得手了。」

　　顧決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

　　Damon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不問。」

　　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我就是奇怪。那女人就算救過你的命，也不至於讓你這樣吧？」

　　「你是什麼人？金三角誰不知道你的名號？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就非得弔死在她那一棵樹上？」

　　顧決沉默了幾秒，「你知道我那天摔在哪嗎？」

　　Damon點頭，「你說過，林子裡。」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死嗎？」

　　Damon看著他。

　　「因為她在那裡。」

　　Damon的眉頭皺起來，「她？那個夏如棠？」

　　顧決點頭，「我摔下去的時候，被樹枝捅穿了肚子，血流了一地。」

　　「我以為我要死了，我爬了三個小時，找到一個岩石凹陷處，縮在裡面等死。」

　　「然後她出現了。」

　　Damon聽著，沒插嘴。

　　顧決擡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那個位置，有一道疤。

　　「等我醒來後，我撐著爬起來，想去找她，但……」

　　Damon沉默了幾秒，「所以你這次把她弄來，是想……」

　　顧決打斷他，「你別管。」

　　Damon攤手，「我不管。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女人不是這麼追的。」

　　顧決轉過頭，看他。

　　Damon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幹什麼？我說錯了？」

　　顧決沒說話，隻是轉身，往走廊那頭走去。

　　Damon跟在後面，「哎，你去哪？」

　　「回去。」

　　Damon搖搖頭，跟了上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顧決忽然停住。

　　Damon差點撞上他，「又怎麼了？」

　　顧決站在那，沒動。

　　「你說，女人不是這麼追的。」他開口，「那該怎麼追？」

　　Damon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問我？我要是知道，我還用得著跟你混？」

　　顧決沉默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Damon跟在後面，忽然說：「不過我倒是知道一件事。」

　　顧決沒回頭，「說。」

　　「你那個夏如棠，不是普通人。」

　　Damon說，「看你脖頸上的痕迹，就能猜到，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燈，上次的牧羊犬計劃，就是她出現壞了我們的事。」

　　「如果不是你早下了命令，我絕不會讓她活著回去。」

　　顧決的腳步頓了一下。

　　Damon繼續說：「這種女人，你用強的，隻會讓她更恨你。」

　　顧決背對著Damon，站在樓梯中間。

　　Damon看不見他的表情。

　　隻聽見他說：「我知道。」

　　然後他繼續往下走。

　　Damon搖搖頭，跟上去。

　　走到樓梯底部，顧決的心腹迎上來。

　　「老闆，剛收到的消息。」

　　顧決看他一眼，「說。」

　　副手的表情有些微妙，「北邊那條線，出事了。」

　　顧決的眉頭動了動。

　　「三天前，我們發往緬北的三批貨，全被截了。」

　　「誰幹的？」

　　副手沉默了一秒。

　　「查猜。」

　　這個名字說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空氣像是忽然冷了幾度。

　　Damon的眉毛挑起來，「查猜？那老東西還沒死？」

　　副手搖頭，「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據那邊的消息，他最近在收攏舊部，咱們這邊有好幾個老人，都悄悄往那邊去了。」

　　顧決沒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深的夜色。

　　查猜。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原本是集團元老級的人物。

　　他掌管運輸線和邊境暗哨幾十年，在金三角的人脈盤根錯節，資歷頗深。

　　一把年紀的糟老頭子，卻一直沒有退位的意思。

　　查坤死在這裡，消息都還沒傳出去。

　　但查猜那條老狐狸，這就聞到味兒了。

　　「他還說了什麼？」顧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