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這人不過是個探路的馬前卒罷了
他雖然穿著便裝,但走路的姿態和看人的眼神,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部隊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三十齣頭,眉眼普通,另一個四十來歲,戴著一副眼鏡。
三個人走到陳青松面前,站定。
為首那人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秒。
「陳青松?」
陳青松點頭。
「我是總參二部的,姓孫。」
那人說,「什麼情況?」
陳青松側身,讓開門口。
孫姓領導走進去,蹲在屍體旁邊,仔細看了很久。
他翻開屍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又掰開屍體的嘴,看了看牙齒。
然後他把屍體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指和掌心。
整個過程中,他一句話沒說。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也蹲下來,一個拍照,一個用鑷子在屍體身上翻找什麼。
陳青松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大概過了十分鐘,孫姓領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殺的?」
陳青松點頭。
「敘述一下經過。」
陳青松把剛才的過程說了一遍,從聽到窗戶響動開始,到最後一刀抹脖子結束。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彙報一次普通的訓練。
孫姓領導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了一眼旁邊戴眼鏡的那個人。
那人點點頭,走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陳青松。
「認識這個人嗎?」
陳青松低頭看。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皮膚黝黑,五官輪廓很深,穿著一種他不太熟悉的制服。
「不認識。」
「再仔細看看。」
陳青松又看了一眼,還是搖頭,「沒見過。」
戴眼鏡的人收回照片,看了一眼孫姓領導。
孫姓領導點點頭,轉向陳青松。
「你知道這人是什麼來路嗎?」
陳青松搖頭。
孫姓領導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他是緬甸那邊的一個亡命之徒,手底下全是一些要錢不要命的狠角色。」
陳青松的眉頭皺起來。
緬甸?
那裡的人,怎麼會出現在津北的軍區招待所?
怎麼會來刺殺他?
孫姓領導繼續說,「從他的外形不難看出,這個人並非國人。」
「他皮膚黝黑,顴骨高,眼窩深,鼻樑塌,這是典型的撣邦高原那一帶的人。」
他指了指屍體的手,「再看這個,手指粗短,掌心老繭厚,顯然是練槍練出來的。」
「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
「你在哪服役?」
陳青松沉默了一秒,「蘭城軍區。」
「哪支部隊?」
陳青松沒有說話。
孫姓領導回頭看他,「你在蘭城的時候,去過邊境那邊嗎?」
陳青松迎上他的目光。
他知道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麼。
「去過。」
「幾次?」
「記不清了。」
「最遠到過哪?」
陳青松沉默。
那是他不能說的事。
孫姓領導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你覺得這人,跟你有沒有關係?」
陳青松看著他,「您是說,是沖著我來的?」
孫姓領導沒有回答。
他轉向那個戴眼鏡的人,「老賀,你怎麼看?」
戴眼鏡的人推了推鏡框,「兩種可能。」
「第一,是沖著他個人來的。」
「他執行過不少境外任務,結仇很正常。」
「那邊的人,記仇能記一輩子。」
「要麼,是沖著他現在的身份來的。」
陳青松的眉頭皺起來,「我有什麼值得他們惦記的?」
戴眼鏡的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個眼神,陳青松看懂了。
他不是普通的兵。
他是隱組出身。
他在隱組執行過的那些任務,得罪過的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夠他死十次。
「你們懷疑是私仇?」
孫姓領導擺擺手,「不是懷疑,是有這個可能。」
他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指著屍體的手腕。
「你看這個。」
陳青松走過去,低頭看。
屍體的手腕上,有一個紋身。
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是一個符號。
陳青松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幾秒,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識這個符號。
「這個組織的頭目叫坤沙。」
「坤沙的私人武裝,手下的人都有這種紋身。」
「位置不定,有的是手腕,有的是脖子後面,有的是腳踝。」
陳青松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紋身。
「坤沙的人紋身用的是他們自己的土辦法,顏色很深,線條粗。」
陳青松盯著那個紋身,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坤沙。
金三角排行第三的毒梟,手下有幾千人的私人武裝。
他跟軍方有過衝突,也有過合作,關係複雜得很。
如果是坤沙的人來殺他,那說明……
不對。
陳青松陡然警覺。
如果是坤沙的人,不會派這種水平的來。
剛才交手的時候,對方的動作雖然殺意絲毫不掩飾,但那身手也算不上格外老練。
如果是坤沙的親信部隊,那些人在叢林裡打了十幾年仗,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老手。
剛才這個人,顯然沒有這種身手。
「有人想讓我們以為是坤沙的人。」
陳青松站起來。
孫姓領導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欣賞。
「接著說。」
陳青松沉吟了一秒,「如果真是坤沙的人來尋仇,他們不會派這種水平的。」
「他們會派最好的,一擊必殺,不會給我反擊的機會。」
「而且,」他指了指屍體的臉,「這張臉,太明顯了。」
「皮膚那麼黑,五官那麼深,一看就是那邊的人。」
「如果是暗殺,他們會派長相不那麼顯眼的,混進來容易,撤退也容易。」
孫姓領導點點頭,「有道理。」
他轉向戴眼鏡的人,「老賀,查一下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
「什麼時候入境的,走什麼路線,跟誰接的頭。」
戴眼鏡的人點頭,轉身出去。
孫姓領導又看向陳青松。
「你覺得,會是誰?」
陳青松沉默。
他在想。
誰想殺他?
他在部隊這些年,結的仇不少。
隱組那些任務重,殺的敵人更多。
但那些人的手,伸不到國內來。
更伸不到津北的軍區招待所。
除非……
有人把他們引進來的。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如果這個人真是沖著我來的,」陳青松看著他,「那說明有人盯上隱組了。」
孫姓領導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陳青松繼續說,「五天前,隱組的一個任務出了問題,一個隊員至今下落不明。」
「今天,就有人來刺殺隱組的退役隊員。」
「這兩件事,可能有關聯。」
孫姓領導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陳青松,「你想說什麼?」
陳青松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說,有人不想讓隱組去救人。」
他自然知道對方口中的人是誰。
「你懷疑刺殺跟她的事有關?」
陳青松點頭,「是。」
「她剛失蹤,就有人來殺我。」
「而且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我準備去找她的時候。」
「這個案子,會有人查。」
「但你不能參與。」
陳青松皺梅,「為什麼?」
孫姓領導說,「這件事現在跟你沒關係。」
陳青松看著他,「那夏如棠呢?」
孫姓領導的眉毛動了一下,「什麼?」
「她是我未婚妻。」陳青松說,「她失蹤了,你說跟我沒關係?」
孫姓領導沉默。
他看著陳青松,目光裡有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這是命令。」
陳青松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孫姓領導,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
孫姓領導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老賀會把屍體帶走。」
他說,「你休息一下,天亮後有人來給你做筆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