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難產
寒冬
臘月十五申時
大山深處一小山村,緊挨的山腳的低矮破瓦房裡響起了一道緊張的說話聲:「你倒是用力,這孩子看到頭了,快用力。」
「快點!這孩子的頭夾太久了!」
「啊!不行了,我實在沒力氣了!」
「娘~你不要嚇三丫,嗚嗚嗚……」
一陣老婆子的咒罵聲隨之而來:「哭,哭什麼哭!別人生孩子像拉泡屎,她連孩子也生不出,乾脆死了得了,死了省事,反正你爹也死了,省的生那麼多討債鬼。」
「哎呦!這人命關天,你這當婆母的咋說話的?」
屋子裡消停了會兒,過了大概一刻鐘,終於傳出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生了生了!娘生了!」
屋子裡傳出了一小姑娘驚喜的大喊聲。
小女孩兒話音剛落,有人馬上開口了。
「王婆子,是男娃還是女娃?」
「恭喜呀!你們家兒媳婦兒,給你添了個孫女啊~」
「好什麼好?又是一賠錢貨!」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了,可過不了多久,接生婆一臉驚慌走了出來,聲音顫抖著大喊:「血崩了!人快不行了,你們快進去看看吧!」
小姑娘第一個進去撲了上前。
「娘~你醒醒~」
稻草席上,一個乾瘦的婦人臉色慘白雙目圓睜,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屋子裡某一個角落。
王婆子剛才已經看過,這婦人已經沒有氣兒了。
剛生了娃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道過不了一會兒居然大出血了,那血怎麼也止不住。
「娘~你看看三丫一眼~」
「娘~嗚嗚嗚……」
小女孩絕望的哭了起來。
不多會兒房子充斥著各種聲音,緊接著又一陣撕扯,屋子裡頓時變得嘈雜了起來。
「王婆子,你還想要錢?叫你來接生,卻要了我老大媳婦兒的命,我不管,你得賠錢~」
「對!不賠錢,你休想走出這大門。」
「就是,鬧出了人命,不償命就得賠錢,要不咱就報官~」
「……」
各種威脅下,聽到了王婆子氣急敗壞的聲音:「遇上你們算是我倒了八輩子血黴,自古哪個婦人生娃不是在鬼門關裡走一遭,如今人死了,倒訛上我來了~」
「別廢話,趕緊的掏錢!」
院子裡響起了撕扯聲和咒罵聲。
這村子不大,看著不過幾十戶人,左鄰右舍也隔得近。這動靜立馬引起了鄰居的注意,有些人走出來看熱鬧。
聽這動靜好像是陳家傳出來的,不少人開始把臉往院門和院牆上湊。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黝黑壯實的王婆子雙手沾血,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把大家嚇了一跳。
王婆頭髮被撕扯,臉上還有幾道抓痕,看著一臉狼狽,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天殺的,居然連老婆子接生錢也搶,你們這是要遭下地獄~」
「你別走,你還我娘!」
臉色蠟黃的三丫滿臉悲戚的撲了出來,雙手抱著這婦人的腿,一邊苦苦哀求:「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娘吧~」
這小姑娘名叫陳珊,小名陳三丫,她娘陸彩萍產女後大出血沒了氣。
「你快放手!」
眼看著這小姑娘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腿動彈不得,王婆急了。
一氣之下,氣急敗壞的擡起腿重重一甩:「你這臭丫頭!聽不懂人話是吧?都說你娘已經死了!」
小姑娘被婦人這麼一甩,重重的摔在兩米開外,趴在地下半天起不來身,看著中年婦人走的方向嗷嗷大哭:「嗚嗚嗚……我娘沒死~」
等到那老婆子走了,大家還沒回過神來,有人難以置信的說了一句。
「你們聽到了沒?剛才那老婆子說啥了?」
「好像說誰死了?」
「這不是陳家三丫嗎?幹嘛擱這哭呢?該不會是你娘死了?」這人大吃一驚。
聽到她說的話,眾人嘩然!
「不會吧?早上我還看見她了!」
「剛才那好像是隔壁村接生的王婆子,莫不是陳家老大媳婦兒早產了。」
「我看八成是!聽說早上官府來人,好像是來報喪,陳家老大死了,估計是受了刺激……」
聽著大家說的話,這三妞哭的更大聲了,掙紮著爬起來,沖著牆頭上的人氣憤的大喊:「你娘才死了呢,你們全家都死了!」
平常這三丫人長得比較乖巧,想不到竟說出這樣的話,大家不由得驚訝的目瞪口呆。
與此同時,陰暗潮濕的房間內,床上躺著的婦人面如白紙,雙眼圓睜,像是個紙糊的人,沒有了半點氣息,看著死不瞑目,著實陰森恐怖。
婦人的身下墊的稻草被鮮血染紅了,血液還沒有凝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這婦人的旁邊兒還放著一個用舊衣服包裹的嬰兒,瘦的像個小老鼠似的。
這嬰兒滿臉浮腫,被羊水泡的臉色發白,此時雙眼緊閉,或許是受到了驚嚇,嗷嗷大哭。
「啊嗚~啊嗚~」
嬰兒像是受了驚嚇,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床邊有倆十來歲的男孩,眼眶泛紅,看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大哥陳錚笨拙的抱起了嬰兒,試圖安撫,誰料嬰兒越哭越大聲。
弟弟陳爽神情有些複雜,有些遲疑,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推了推床上的婦人:「娘~」
「娘~」
床上的婦人名叫陸彩萍,早已沒了氣,雙眼一直圓睜,看著陰森恐怖。
「娘~你快起來!」陳爽聲音顫抖,一臉的難以置信,雖然這娘不見得有多疼他,可畢竟是他親娘。
早上才聽官府來報,說爹死在戰場,這轉眼間下午又沒了娘,他們可就成了孤兒。
堂屋內,一個五十上下的乾瘦老婆子掂了掂剛才從王婆子那裡搶過的幾十枚銅錢,眉眼裡閃過一絲喜悅。
這是陸彩萍的婆母賴桂英,這賴婆子長了一雙吊梢眼,塌鼻樑,一張大嘴長著齙牙,一看就不是善茬。
聽著裡面的哭聲,賴婆子忽然想起了什麼,皺了皺眉頭,接著一臉晦氣的朝一旁大聲吆喝。
「老二,老三,還愣著幹啥,趕緊把那晦氣東西扔到後山埋了。」
「娘,我怕~你看她那模樣,看著死不瞑目,那樣子怪滲人的。」老二陳炳生一臉後怕。
坐在角落的一乾瘦老頭陳泉瞪了老二陳炳生一眼:「丟人現眼的傢夥,白瞎了長那麼大個,真沒出息!這人都死透透的了,你還怕她吃了你不成!」
史珍香推了陳炳生一把:「去吧!爹說的對,你還怕她吃了你不成,趁天還沒黑,趕緊的把她扛上山埋了!」
三房馬蓮花推了陳炳春一把:「當家的,去,快跟二伯哥把大嫂弄上山埋了!」
這死人在家裡頭躺著總不是個事兒,當然得早點弄上山。
兄弟倆雖然不情願,可看了看老爹那嚴厲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瑟瑟發抖走進了房間。
看著床上瞪大著雙眼的婦人,倆男子根本不敢看。
陳炳春閉著眼睛,雙手合十拜了拜,哆哆嗦嗦的說:大嫂,你的死可不關我們的事兒,我和二哥這就把你扛去埋了,你可不能怪我們。」
說完,把婦人用稻草席捲了起來,扛在肩上往外走。
「二叔三叔,我娘還沒死呢。」倆男孩慌了,趕緊攔在了前面。
三丫跑進了院子,剛好看見這一幕,趕緊走上去抱住了陳炳春的大腿,一臉慌張:「三叔,你要把我娘扛到哪?我娘還沒死呢!」
「你這臭丫頭,快撒手!」史珍香橫眉豎眼的把她拖到了一旁。
三丫轉頭又去求那賴婆子,拉著她的衣袖:「阿奶,求求你了,你讓二叔三叔把我娘放下來,給我娘請大夫,她還沒死呢!」
賴婆子怒目圓睜:「你這賠錢貨快撒手,不撒手是不是?」
眼看著小女孩不肯撒手,賴婆子惱了,揚起手狠狠的甩了她倆耳光,小女孩被打的踉蹌蹌,撞上了一旁扛著人的陳炳春。
陳炳春躲避不及,身形一歪,扛在肩上的婦人頓時滾了下來。
那婦人煞白的臉雙目圓睜,看著更是陰森恐怖,就連那賴婆子看了心裡也覺得慎得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這大兒媳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賴婆子壯著膽子大聲的說:「老大媳婦兒,你也別怪我這做婆母的心狠,不給你請大夫。」
「人家生娃就像拉泡屎,你生娃倒送了命,怪就怪這丫頭是討債鬼,是來索你命的,你就認命吧!」
「你放心,你去了那邊,我會給你燒錢,有多遠走多遠,!」
「娘~」
小女孩趴在了這婦人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沒發現,那婦人眼睛突然眨了眨,像是魂魄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