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伯父伯娘為我擔心了。」洛夕瑤起身行了個禮，「隻要太後再不來惹我，此事就到此為止。若是太後和寧馨公主不甘……九娘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洛尚書道：「太後娘娘和寧馨公主你倒不必過於擔心。她們輕易出不得宮，隻要你不湊過去，自也不能奈何你。你要小心的是承恩公府。」

　　承恩一爵是賜給外戚的。

　　皇後身後的承恩侯府還罷了，起碼皇後還有幾個得用的兄弟。可太後楊氏母族承恩公府真是一門讓人一言難盡的親族。

　　要不是看在東齊帝的份上，禦史台能天天上本參楊氏，直到將楊氏慘的沒臉苟活為止。

　　楊氏滿門隻有一個太後頂著，若太後崩逝，承恩公府就完了。

　　所以楊氏之人都抱緊了楊太後的大腿，無所不應。

　　對付一個小小女娘，都不用楊太後開口。

　　洛夕瑤淡定從容，「承恩公府沒本事，才將一切繫於太後身上，他們求的是什麼？不過是財、權、名。他們若敢出手，我便剁掉他們的爪子，送到太後面前去。」

　　輕飄飄一句話，卻藏著鋒利的尖刺。

　　待洛夕瑤走了，洛夫人才道：「悔不悔？」

　　洛尚書拿過棋盤，「來一局？」

　　洛夫人選了黑子，「我不如你嘴硬，我是真的後悔了。」

　　當初讓九娘去和親，洛尚書是同洛夫人商量過的。

　　洛府適齡女娘不算少，嫡庶都有。

　　賀蘭臨漳雖母族地位低下，無望於漠北王位，可他到底是漠北王子，他們見面也要稱一聲七王爺，對他行禮。

　　庶女身份……配不上啊！

　　三房凋零，二房掌家，洛夫人對老二家的蘇氏性子最是清楚。與其在蘇氏手下討生活，不如嫁去漠北，畢竟隻要東齊在一天，九娘的靠山就在，賀蘭臨漳縱然不喜，也得尊重九娘。

　　當然，洛夫人也不僅僅是為洛夕瑤考慮。

　　她顧得最多的，還是他們一大家子。

　　皇貴妃都著人遞話了，他們若不做些什麼，就是得罪貴妃，得罪二皇子。

　　東齊帝身體康健，洛尚書不想過早站隊。

　　可他也不想放棄禮部尚書之位。

　　未見洛夕瑤之前，他們會想，不過是一個女娘，他們這樣做，也是為了她的前途。

　　可見了之後……實在可惜，為洛夕瑤可惜，也為他們可惜。

　　洛夕瑤的秉性才能，堪做皇後。

　　「落子無悔。」洛尚書嘆道。

　　洛夫人落下一子，「是啊！落子無悔。可我這心就是平靜不下來。你不知道，回來的時候，九娘竟說……」

　　洛尚書聽了毫不意外，「九娘是個硬氣人。」

　　「我不是在和你說笑，我是說……」洛夫人蹙眉，一臉憂色，「九娘缺乏敬畏之心，對洛府又毫無歸屬之情，她嫁去漠北，倘有一日漠北再掀戰火，她豈不是會幫著漠北對付東齊？」

　　別的女娘就算想掀起風浪，也得小心自己別被淹死，可洛夕瑤是普通女娘嗎？

　　在含光殿上，她的聲量不小，陛下宗親和朝臣定然將她的話聽了一清二楚，可哪個出來斥責她了嗎？

　　這說明什麼？

　　說明洛夕瑤的話在理！

　　駁無可駁，辯無可辯。

　　沒見最能言善道的禦史都全當聾子啞巴了？

　　太後就算當時不清楚，可如今定然明白在含光殿時的危機重重，不然也不會宮宴一結束就病了。

　　她這是躲羞，也是避開洛夕瑤的鋒芒。

　　能做到這一步，別說洛夫人感嘆，就是洛尚書也得說洛夕瑤有本事。

　　今夜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著。

　　洛尚書肯定的是，承恩公府的人是一定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當初一力主張和親的可是承恩公府。

　　貴妃不想便宜他們，又捨不得家中小輩，才讓二皇子私下露口風給他。

　　可那時候，誰知道洛夕瑤是如此脾性呢？

　　「你說……陛下到底會如何做？」洛夫人真愁得慌，事已至此，後悔已來不及。

　　洛尚書很平靜，「九娘是肯定會嫁七王爺的，她不是說合心意就成嗎？」

　　「她到底要如何啊？」洛夫人看不懂了。

　　「洛府已經出了個九娘去和親，其他的……同我們洛府無關。」洛尚書將圍住的黑棋子撿出來，「當時誰出的主意誰想辦法解決。就算他們想不出，陛下也會讓他們想出來。」

　　「也是。」

　　朝臣若不能為陛下分憂，要他們何用。

　　東齊帝在禦書房雖然沒直說，不過就是這個意思。

　　洛尚書不接招，直接甩給蘇老大人。

　　貴妃為什麼想到他，二皇子為什麼找他，還不是蘇府的關係？

　　洛尚書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他能熬到一部尚書，怎麼會是蠢的？

　　賀蘭臨漳又夜裡摸進洛夕瑤房中。

　　他們也在下棋。

　　賀蘭臨漳看著她利落兇狠的棋風，也不知道是說她的棋藝還是含光殿之事，「厲害，真厲害。」

　　「這要謝謝七哥。」

　　「哦？」

　　「若不是七哥給了我底氣，我也不敢。」

　　賀蘭臨漳杵著下巴道：「過於謙虛了。」

　　「實話實說而已。」洛夕瑤一條長龍將賀蘭臨漳的白棋吞噬殆盡，「承讓。」

　　竟輸了三十七目，賀蘭臨漳看了看棋盤，「你從何時開始布局？」

　　「落子開始。」

　　「……厲害。」下不過就不下了，賀蘭臨漳將棋盤推開，「那個小宮女死了。」

　　洛夕瑤問：「死在哪？」

　　「雲香苑枯井中。」不待洛夕瑤問，賀蘭臨漳便道：「有人在枯井外撿到一支珠花，然後發現枯井邊緣有手印……怡嬪已去皇後那裡哭訴了。倒不是她不想去找太後哭訴，可太後病得起不來了。」

　　洛夕瑤未曾想太後竟然真病了。

　　「太後在陛下面前哭得很悲傷。」

　　洛夕瑤嗤笑一聲，「捶兇頓足，悔不當初？」

　　賀蘭臨漳嘴角抽了抽，「技不如人，奈何奈何。」

　　「楊太後命不錯，有個好兒子。」

　　「太後病倒，不用理會。你小心二皇子吧！皇後查出怡嬪那個小宮女同二皇子身邊的小太監走得很近。貴妃母族有錢有人，二皇子面上純良，手段卻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