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洛夕瑤並沒有因為河面平穩而放鬆下來，她揪著落在骨船上的小魚的尾巴把魚扔進河裡，道：「看藏寶圖！這條河道的路在你那裡！看清楚，代表地下河的那條線到底有多少個彎折，有沒有比小平安尖叫以為的瀑布更大的陡坡！」

　　小柯通過冷泉進地宮很多次，即便沒有深入地宮的範圍，隻在甬道附近遊走，他也對地宮勢在必得且早有準備。

　　藏寶圖殘片他不可能沒有臨摹過。

　　當初為了騙白延信，洛夕瑤便將有真有假的藏寶圖碎片給了洛二伯，她之所以給，是因為她早便照著原圖的樣子臨摹下來，她不信小柯沒有。

　　小柯讓丁振幫忙看前方，從發簪裡抽出一張薄紗，仔細尋找。

　　他臉色蒼白，嘴唇顫抖，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在黑暗的河道中，還有三十幾個陡坡等著他們！

　　小柯的手指在殘圖上勾勾畫畫，直到被彎著腰伸著手的丁振一把抓回去，篙竿撐在石壁上讓骨船拐了彎，小柯才高聲道：「前面有一大片礁石，我們想辦法把骨船弄到礁石上停留歇息，再研究殘圖。」

　　他們人雖少，可都是高手。

　　即便不會武的洛夕瑤和丁振，也各有才能。

　　尤其是發現地下河沒有毒之後，一看到礁石群，賀蘭臨漳和小柯就已經跳進河中，拖著骨船遊過去，洛夕瑤跳到礁石上，彎腰伸手用力，僅憑一人之力連人帶船拖了上去，骨船同礁石剮蹭時發出刺耳的聲音。

　　「耳朵！」小柯爬到礁石上，晃了晃腦袋，「要聾了。」

　　「我看看。」丁振趕快抱著藥箱過去。

　　賀蘭臨漳問：「你們沒聽到？」

　　「聽到什麼？」洛夕瑤不解。

　　賀蘭臨漳坐到礁石上，「聲音。」

　　趁著能喘口氣，他們或坐或躺到骨船上，拿出小柯給的辟穀丹吃。

　　胖子喃喃道：「怪不得巫族強大，能在地宮三進三出，非尋常勇士，皆是勇士中的勇士啊！」

　　「沒想到呀……」平安學著胖子的樣子翹著腿躺下，嘴裡嚼著辟穀丹，說話含含糊糊的。

　　小柯沉默地看著殘圖，他知道，方才顛簸得讓人想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河道僅僅是個開始。

　　「怎麼？」賀蘭臨漳拉著洛夕瑤的手坐到小柯身旁，「倘若能一直保持骨船的速度，多久能走出地下河道？」

　　進了地下河道，經歷過陡坡、礁石、魚群以及陡然變窄或變高的河道，小柯終於明白殘圖上複雜線條都代表了什麼。

　　陡坡過後，已經沒有河岸，隻剩下兩側和上方的石壁，他們彷彿被關在了一個倒扣在地的水缸裡，成了河裡最不起眼，隨時會被大魚吃掉的小魚。

　　小陡坡不必理會，再經歷六個小平安尖叫過的大陡坡，他們便會進入一條平穩的河道，隻不過這條河道很窄，恰好夠骨船通行。而且那裡的河道很淺，河流緩緩向下，沒有能停靠骨船的小礁石群，也就沒有能停留的地方。

　　「這裡很奇怪。」小柯道，「你們看，這兩條線是石壁，這些小點是礁石，上面蓋子一樣的是穹頂。試煉之地是為了成就勇士，不是為了收割性命，所以幾個大陡坡之間都有能夠讓人喘息的地方。」

　　「這裡雖然向下傾斜，可沒有陡坡，結合前後看，河水流得尚算平緩……」洛夕瑤是覺著骨船平緩地漂在河上便是歇著了，沒必要非要歇在礁石群上。

　　小柯道：「不好說。等經過一段平緩的河道時，看看周圍有沒有能拴船的地方便知道了。」

　　賀蘭臨漳的臉色一變，「你是擔心……」

　　小柯苦笑著點頭，「是，我擔心漲潮。」

　　洛夕瑤道：「骨船雖然堅固，但也會壞。拖在後面的骨船被礁石反覆撞擊過的地方已經裂開了，按圖上畫的，再經歷過這些陡坡之後，骨船很可能碎裂到無法修復，紙巾沉進地下河。」

　　地下河太長了，他們必須保住骨船。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洛夕瑤道，「漲潮時，河水一定會倒灌。而這條河道緩緩向下，隨後的陡坡又都很小，可以說我們一旦行船在那裡遇到漲潮，骨船就失了控制。從河道兩側看，這裡是河道最窄處，也是穹頂最高處。若是我們能在貼近穹頂的地方找到綁船之地，我們便可以等到退潮。」

　　胖子不知什麼時候帶著平安圍攏過來，他疑惑地問：「如王妃所言，這裡河道窄，穹頂高，一旦漲潮，隻有把船綁在穹頂處才能躲過，可我們容易爬上去，整條骨船要怎麼弄上去綁起來？」

　　賀蘭臨漳不動聲色道：「潮汐會把船和我們帶上穹頂。隻要確定拴船柱的位置，漲潮時，我們便可以把骨船固定在其下。待骨船隨著河面漲到拴船竹柱時，我們用繩索把骨船拴好便可。」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並不容易。」丁振撚著濕噠噠的鬍鬚道。

　　「不，很容易。」洛夕瑤道，「我們可以一進入這裡，便把骨船固定在河道中，然後安排人爬上去找拴船柱。待潮汐來臨，我們隻要在適當的時候鬆開骨船，骨船便會順著河水的漲潮升上去。」

　　「地宮中沒有白天黑夜，這會兒我們還能算得出進來了多久，可一旦閉上眼睛睡一覺，就不好估算時間了。」小柯道。

　　沒有白天黑夜，自然無從得知何時潮起潮落。

　　洛夕瑤拿出幾近完成的殘圖，仔細數了數河道上的陡坡，道：「你說陡坡有三十幾個……到底是三十幾？若是陡坡和礁石群以及平緩河道算一個陡坡，地下河有幾個這樣的陡坡？」

　　小柯低頭去數，啞然道：「三十？三十！你的意思是，無論我們快還是慢，隻要進入第十五個陡坡，都會遇到潮汐？」

　　「是。」

　　「我想想，我想想。」小柯苦大仇深地同殘圖兩兩相望。

　　白延文他們緊跟其後，不敢歇太久，賀蘭臨漳見差不多了，幫洛夕瑤一起將骨船推下去，隻要不在水裡，也就聽不見刺耳的聲音，「走吧！」

　　在骨船沖向一個陡坡之前，洛夕瑤指著某處道：「那裡是不是可以嵌入篙竿做拴船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