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有個亭子，梵鍾便掛在亭子正中，旁邊已經擺放好了條案。

　　條案雖舊，卻也平整，而且筆墨紙硯俱全，連燈台都一邊放著一個。

　　「你不擔心我不來嗎？」洛夕瑤問。

　　小柯笑道：「可你不是來了嗎？」

　　「如今施主都不叫一聲了。」

　　小柯分毫不讓，「你也沒稱我大師哪！」

　　說著，他看了洛夕瑤一眼，腳一擡，便站到了石凳上，眺望遠方，「從這裡能清晰地看到月牙鎮。可惜雲太多，遮住了星月，不然看得更清晰。不過你不需要擔心，月牙鎮有個習俗，便是子夜點燈。更夫會從舊日的龍王廟開始，一左一右分開，沿途將街上的主燈點亮。燭火雖然被燈罩罩著有些暗淡，可並不影響我們借著它們微弱的光亮看清楚月牙鎮的形狀。」

　　說到這裡，他忽然問道：「你知道月牙鎮之名的來歷嗎？」

　　「不知。」洛夕瑤倒是聽說了很多，隻是很多都是驢唇不對馬嘴，一聽就是胡扯。

　　「那還是前朝時候的事，這裡經歷戰火，又經歷重建，所以縣誌裡也早已丟失了這一部分的記載。這裡曾經下過隕星雨。前朝元和十七年，夜中星隕如雨，有隕石落在此處引起山火，燒了七天才停。」

　　「附近的人很害怕，山火熄滅之後也沒敢來此地。直到有獵戶膽子大，追獵物的時候才發現，這裡的小山沒了，反而多出一個大坑。」

　　「在低矮處看不出什麼，可站在高處，就會發現山塌地陷的形狀竟似月牙，而北泉那裡，卻似太陽。」

　　「日月在天，由隕星送入地上，是吉兆。朝廷得到消息，立刻派了欽天監和欽差來此，可惜大雨攔路，待雨停，凹陷之處已變成了水澤之地，形狀更為明顯。因當時的皇帝字中有陽，所以欽天監便說此地距離安寧江不遠，又臨海，用『泉』字最合適，便將此地定為北泉。」

　　洛夕瑤道：「月牙鎮不需要避諱，所以便以此命名。」

　　前朝、日月……這裡會不會就是藏寶之處？

　　她手裡隻有幾張碎片，可從碎片上看，上面有山有水，可賀蘭臨漳走過東齊很多地方，都沒有發現什麼，那麼……藏寶圖上的山不是如今還存在的山，而是曾經存在的山。

　　要知道藏寶圖藏的可是前朝的寶藏。

　　前朝的寶藏為何要依著東齊的山水記錄？

　　作為前朝遺民，要銘記的是前朝的一切。

　　小柯知道這麼多，他手中有幾片碎圖？

　　藏寶圖突然現世，這一切……又是否有小柯的影子？

　　陷入黑暗的月牙鎮忽然被點亮了兩盞燈火，那個位置……像是眼睛。

　　洛夕瑤沒有見過隕星雨，可她知道隕石，那是天上掉落的星星。

　　她不知道星星有多大，她知道的是，倘若真是隕石砸出了北泉和月牙鎮，那這裡應該一片荒蕪，不，應該已經被砸進海裡，同大海或者安寧江合二為一。

　　所以，北泉和月牙鎮應該是沿著隕石砸出的印跡修建，而月牙和太陽所在的位置……

　　北泉之眼的位置洛夕瑤不清楚，可月牙鎮最先亮起燭火的位置她知道啊！她甚至還親自去過，那是龍王廟！

　　「北泉的主街分佈同月牙鎮一樣。不，應該說月牙鎮同北泉一樣，畢竟月牙鎮隸屬於北泉港。它們是一起修建的，也是同一批工匠修建的。即便後來經過幾次修補，可也是沿著之前的房屋街市修建，變化不大。尤其是這裡又是江又是海的，無論龍王廟的香火如何，也沒人敢去把龍王廟拆了。」

　　洛夕瑤看著月牙鎮的點點光亮，「咦？這個形狀……是龍？」她皺了皺眉，「這麼久，竟沒人發現？」

　　「發現什麼？」小柯挑了挑眉，道：「為求風調雨順，龍王廟都修得，龍舟都賽得，燈籠擺出的龍怎麼不行了？」

　　「因為這是前朝修建的啊！前朝氣數已盡，如今這裡是東齊了，東齊用這些祭祀前朝的龍……怎麼想都很奇怪吧？」嘉貞帝那會兒推翻前朝，整日戰戰兢兢擔心周邊之國有異動，敬德帝呢？已經同漠北和西蠻有征戰到死的決心。至於東齊帝，他倒是運氣好，不但有個定北侯異軍突起打退漠北，還有平西侯轄制西蠻，可惜，東齊帝稱帝後，天災不斷，可能也還沒顧上這些，隻是不知道白延文和白延信相繼交出所得的藏寶圖碎片後，他會不會有所懷疑。

　　懷疑前朝的龍脈就藏在北泉之下。

　　「你知道的很多。」洛夕瑤淡淡道。

　　小柯笑了笑，道：「做我們這一行，聽看記是入門，不懂些奇門異術五行八卦是會被當做騙子的。隻是在有些人眼中，這些終不是正途，很多讀書人便是如此，他們相信佛法，認可道術，可對於風水……便多有唾棄。」

　　「隔行如隔山。」

　　「是啊！我管這些人叫蠢蛋，不識時務。」

　　他說著，跳下石凳，回到條案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捲軸，丟到案子上，他將捲軸上系著的繩子解開，輕輕一推，捲軸便沿著條案緩緩展開。

　　小柯道：「你也不必試探我，我要同你結盟，自要拿出些誠意，而這，便是我的誠意。不知洛九姑娘是否喜歡？」

　　洛夕瑤看著捲軸，餘光打量著四周，耳朵輕輕動了動，此處的確隻有他們兩個活人，「不稱呼我為洛施主便算了，怎麼賀蘭王妃也不叫？你如此耳聰目明，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經嫁給賀蘭臨漳了。除非……你要合作的人隻是我，並不借用我的身份。」

　　小柯瞟了她一眼，摸著下巴道：「我有藏寶圖，雖然不全，可我已有八分把握找到位置，裡面的機關陷阱我也大概知道，隻是有些事，知道是知道，真動起手來，我可能還需要你的幫助。」

　　洛夕瑤沒有接茬兒，而是看了看捲軸上空白的位置，輕笑一聲：「你這圖……缺少的恰恰是最關鍵的三個位置啊！即便你知道入口，進去之後呢？如何找？北泉港不說，單說月牙鎮，你要查探清楚月牙鎮下的地宮要多久？這個地宮又有多大？你又能猜到幾分？小柯，你這說得好聽是以小博大，說難聽些便是想做無本買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