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是承九娘這個情的。」洛夫人忽然嘆息道，「等九娘出宮，我得給她好好張羅張羅，給她好好辦一場及笄禮，讓漠北的人知道，咱們洛府的姑娘也不是好欺負的。」

　　洛尚書點頭道：「是得大辦。此一去，不知這輩子還有沒有相見的機會。洛府到底虧欠九娘，你……」

　　「我明白。」洛夫人安慰地拍了拍洛尚書的手，「你心疼侄女兒，我也心疼她呀！隻是九娘太厲害，有時候我難免忽略她。可每當我想起她，又忍不住惋惜，以九娘的品貌才智，就是嫁給皇家，也不算高攀。」

　　「是啊！」

　　洛夫人是個利落人，她立刻叫小龔嬤嬤進來，讓她去城隍廟找大師算個辦及笄禮的好日子，「想著啊，明兒一早就去問，要兩個月內，不，四十天內的好日子。」

　　等小龔嬤嬤出去，洛夫人便道：「老爺說過，最遲兩個月，九娘就要隨七王爺回漠北。我想著不如早些辦及笄禮，若是聖旨定下的日子遲一些，我們就留九娘在府中多住些日子。她進京這些日子，我都沒機會好好同她說說話。」

　　洛夫人忽然擔憂道：「不會有什麼變化吧？我急著老爺上次說過，陛下因九娘和親之事，要加封三房，怎麼幾天過去了，聖旨還未下？」

　　洛尚書也愁著呢！

　　因為什麼？因為洛九娘太厲害了。

　　洛九娘抗旨之時，東齊帝也曾氣惱，隻是洛九娘之父跟隨定北侯對安定居安關有功，洛九娘母親又恰巧那個時候去世，東齊帝縱想發怒，也隻能隱忍。

　　等洛九娘進京，東齊帝便發現她不是平凡女娘，她有才智，有野心，更可怕的是，她有著與她野心相匹配的手段，而且……她還有一顆石頭一般的心。

　　可惜賀蘭臨漳就認定了她，甚至漠北大國師都在此事中動了手。

　　東齊帝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若是退，日後可能比眼下更糟糕。

　　所以東齊帝才讓皇後宣洛夕瑤進宮，又讓榮慧大長公主看一看洛夕瑤。

　　如今洛夕瑤願意和親，東齊帝卻是後悔了。

　　這事，洛尚書也沒法說。

　　「不會真有變吧？」

　　洛尚書隻能道：「不急。你先把寧馨公主的及笄禮準備好，再把徐府女眷的禮也備上一備，還有九娘的及笄禮。」

　　洛夫人低聲道，「別的都好說，徐府女眷……也不清楚都有誰啊？」

　　洛尚書道，「進宮參加寧馨公主及笄禮的時候見面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到時候你也問問九娘在宮裡需要什麼，不管她用不用，我們的心意要到。」

　　九娘的性子不能得罪，洛府已是對不起她，有機會總要緩和也些，讓她明白尚書府的心意。

　　洛夫人道，「這我能不知道？她送信來時，我就已讓人送了五百銀票和一些碎銀子給她。在家千般好，出門萬事難，更何況是宮中呢？我想著手裡有銀子，她也有些底氣。」

　　「夫人真是我的賢內助。」洛尚書笑著道，「有夫人在，這個家我才能放心。」

　　「九娘太剛硬，脾氣又大，我多操心些，老爺也放心些。」

　　洛尚書心道，你若是知道她在宮中眼睛都不眨地杖斃六個奴才，你就不隻是要多操心了！此時洛尚書還不知道洛夕瑤打了寧馨公主的事，不然他頭髮又得大把大把地掉了。

　　洛夕瑤砍了六個宮人的頭，又讓人拿著血香在淑雲軒外走動，這事看到的人太多，根本瞞不住。

　　倒是寧馨公主一事，東齊帝下了封口令，宮中沒人敢傳。

　　她這樣狠，隻要洛夕瑤在一天，洛尚書都不敢等閑視之。

　　如今就看賀蘭臨漳回漠北之後如何了。

　　若是賀蘭臨漳在漠北掌權，洛尚書就不得不給家中找條退路了。

　　世間就是如此，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萬事都是此消彼長。

　　讓她和親，洛府已是虧欠，最明顯的獲利者就是洛尚書，洛府也是因為他在京中做禮部尚書，才能保住平城的地位。

　　若洛夕瑤隻是平凡女娘，你同她說說家中難處，說說忠義禮孝也就罷了。可她不一樣。

　　她果敢又兇狠、理智又瘋狂。你不說，她已經能找出線索得知你的初衷你的所求。她眼裡能看到你的難處，可她的心裡沒有你，她為何要管你的難處？

　　如和親，她明明要去漠北，可她就敢拖著闔家下水抗旨。

　　如進宮，她就敢當著陛下和皇後的面殺人。

　　平城洛府天高皇帝遠不說，她莫非不知京城洛府的尷尬？

　　她知道，隻是不在意。

　　可洛尚書卻不得不在意她。

　　他已將她推出來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推她離開，將她從家族除名。

　　否則縱然將來能避禍，可災禍來臨之前呢？他怎麼辦？洛家怎麼辦？

　　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洛家？

　　一群背信棄義之人？

　　洛尚書要臉、要前途，也要家族平安，他不敢，也不能。

　　她要順心意，他就盡最大可能讓她順心意。

　　先把人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送去漠北，然後……再議。

　　洛夕瑤有這樣的手段，他作為她的親大伯都要反覆思量，更何況是陛下？

　　洛夕瑤收了賀蘭臨漳送來的人和銀子，讓芳菲將茯苓和雲片帶下去，「她們就住在我的隔間，不必再安排屋子，你帶她們逛逛淑雲軒，順便講講宮中規矩便是。」

　　芳菲應了聲「是」，便帶著人離開。

　　看著匣子裡的銀票和碎銀子，洛夕瑤笑出聲來，「想來大伯父他們這些日以來都沒睡好吧？」

　　賀蘭臨漳調侃道：「聽聞洛尚書最近束冠都要戴假髮，不然頭髮太少，冠束不住。」

　　洛夕瑤挑眉：「回頭讓丁太醫給開個生髮的方子送過去。」

　　「有進展了？」賀蘭臨漳很是意外，「你不是說丁太醫不理你？」

　　「山人自有妙計。」洛夕瑤低頭抿了口茶，道：「陶然居怎麼樣？紅明那邊有消息嗎？」

　　「有。」賀蘭臨漳取出一張紙給她，「這是錢玉茹給你的，同紅明要說的是一件事，你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