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們來說，眼前要弄明白的事情有二，一是袁明德帶人埋伏坐在山谷卻不急著行動，二是洛四娘已然暴露，卻不離開。

　　「袁明德確實很怪。」賀蘭臨漳道，「你離開後，竟有人下山滅火，你說，怪不怪？」

　　「你是說……他在拖延時間！他背後之人不是榮慧大長公主！」

　　「不錯。」

　　「在地宮時，他和陳永年是跟著白延文的，陳永年還好，可袁明德卻不是忠心白延文的樣子。」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算了，先不想他，我們趕快同老何他們會合，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裡。」

　　袁明德現在不出手，可燕回郡的兵馬來了之後，他還能不出手嗎？

　　趁著沒有被包圍，它們得趕快離開才行。

　　「我已經讓人把沒有炸開的震天雷挖了出來。」賀蘭臨漳道。

　　洛夕瑤驚，「你！」

　　「你同丁大夫製作震天雷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我知道要怎麼小心地碰觸不會讓它們炸開。」

　　怪不得他的人手都走的那樣慢。

　　原來如此。

　　有震天雷，一切變得簡單。

　　賀蘭臨漳讓老何騰出兩架馬車，用來裝震天雷。

　　這兩架馬車由專人驅使，以免沒把東齊炸出缺口，卻把他們自己人給送走。

　　下過雨，山裡的路變得難走。

　　走著走著，車輪就會陷入泥濘，要人去幫忙把馬車弄出來。

　　「王爺、王妃！」紅明臉色難看道，「燕回郡的士兵太多，已經追到我們之前所停留的營地。進山的雖然多是步兵，可他們動作很快。」

　　「山中作戰，步兵勝於騎兵，袁明德人是個聰明人，為什麼偏偏用騎兵？」洛夕瑤喃喃道。

　　「你可以問。」賀蘭臨漳牽住韁繩，道：「他來了。」

　　洛夕瑤擡眸看去，舉起手臂叫停隊伍。

　　「賀蘭王爺、王妃，別來無恙。」袁明德騎在馬上抱拳道。

　　賀蘭臨漳回禮，「袁將軍可還跟著陳督司？」

　　袁明德笑笑，「陳督司在北泉港，如何會在這裡出現？」

　　這問題似回答，又似沒有回答。

　　洛夕瑤嘖嘖兩聲，「袁將軍跟隨哪位皇子，站哪一邊都同我們沒關係。隻要你帶人讓開路，日後見面，我們還是朋友。若你們不讓，那我隻能硬闖了！到時候有傷亡，還請袁將軍不要怪罪。」

　　一旁的賀蘭臨漳聽著，搖頭淺笑。

　　他們如此兇有成竹的樣子，還真就把袁明德虎住了。

　　「袁將軍。」洛夕瑤從賀蘭臨漳手中接過了一把黑色的大弓，弓身看起來比尋常弓箭長一倍有餘，弓弦更是讓人認不出什麼材質。

　　她微微一笑，「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也不騙你。」

　　說著她慢慢將弓拉開，身體緊繃如月牙，「送親車隊，自然少不了馬車。其中有我的陪嫁，有東齊帝給的贈禮，還要……震天雷。」

　　見袁明德變臉，洛夕瑤暢快地笑了，「我隻能告訴你們，其中有馬車裡什麼都沒放，也有馬車裡放了震天雷。我已經在弓箭上塗抹了白磷，將軍不如猜猜，這一箭射中了，恐怕就會……砰！」

　　弓箭已拉開，不見血怎麼行？

　　可袁明德實在跑得很快。

　　「袁明德將軍呢？」

　　紅明道：「跑了。」

　　「若是他不退，你真會射箭嗎？」

　　「為什麼不？」洛夕瑤目光奇奇怪怪地看著他，「你不會以為我對熟人會下手留情吧？這得分人啊！我是覺得他人不錯，可他對我們舉刀，我怎麼能不還手？」

　　山頂。

　　「將軍，就這樣讓他們走？要知道他們一下山，便會如泥牛入海，再難抓住了。」侍衛低頭道。

　　這一夜太忙碌，讓人格外的疲憊。

　　東方的魚肚已經泛白，他們就要走出去了。

　　這時，老何道：「有追兵來了，人還不少。不然我安排人去拖上一拖？」

　　洛夕瑤站在樹上，看著山巒疊嶂，寧謐又美麗。

　　可惜這種寧謐和美麗，很快就要被打破。

　　賀蘭立臨道：「能否看出帶隊之人是誰？」

　　「她的弓箭不是尋常弓箭。」白延文眯起眼睛，拿著千裡鏡正觀察洛夕瑤，「安寧江那驚天一箭，不會是她吧？」

　　「不可能。」一個戴著帷帽的人道。

　　他聲音嘶啞，身量不高，衣衫也是尋常，辨不出男女。

　　「那一箭將馬上的假王妃射進江中時，她在對岸。」

　　看著他擡起的手，白延文蹙著眉將千裡鏡放到他掌心。

　　「她手中的弓比尋常弓厚，黑色的……很難看出材質，日光照過去，有些反光，莫非是鐵？鐵制弓箭……這樣的弓，弓弦定非凡品，別說殺人了，尋常人想要拉開都難。」

　　白延文冷哼一聲，「我看這個洛九娘很有問題，平城洛府，怎麼會有這樣的弓箭？洛三當年果然沒死！隻是不知道躲在何處……」

　　「我們的人查過洛府很多次，洛府沒有能人，洛九娘的弓箭是誰教的？她又真的是洛九娘嗎？」

　　「先生的意思是，她是個假的？」

　　「……不好說。洛三跟在定國侯身邊時候，從未見過以玄鐵弓為武器。」

　　「洛四娘不是跟著他們？讓她查好了！查不出來，她就永遠別回來！」

　　說話太多，嗓子有些細碎的疼痛，賀玉擡起手摸向喉嚨。

　　這是一隻被火舔舐過的手，指甲焦黑，皮肉成球，十分可怖。

　　他忽然將白延文拉下馬。

　　「賀玉你！」

　　情急之下白延文叫出戴帷帽之人的名字。

　　隻見洛夕瑤伸手勾住弓弦，直接滿弓，一箭朝著白延文射來。

　　「砰——」

　　尋常弓箭兩倍長的黑色鐵箭射穿大樹。

　　「啪嚓」一聲，成年男子張開雙臂都未必抱得住的樹竟然緩緩裂開。

　　受驚的馬兒嘶鳴著擡起前蹄。

　　白延文狼狽地打滾避開。

　　洛夕瑤深吸一口氣，高聲道：「白延文，我知道你在那裡！有本事你儘管讓人追來，看我能不能一箭要了你的命！」

　　白延文生死間遊走一回，臉色煞白，咬牙切齒道：「洛九娘，你是要叛國嗎？」

　　「哈！洛四娘是你的人吧？你們這不要臉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洛夕瑤將弓箭高高舉起，威脅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