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說白了也不過是一件高階的兵器。

　　有沒有名字，名字好不好聽，不過是看主人的心情和喜好。

　　可眼前的黒僵不一樣。

　　他不僅有情緒，還能同她對話。

　　在洛夕瑤看來，除了長得不一樣，他就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人，需要有人的名字。

　　是尊重，也是紀念。

　　「若向此中玄會得，此玄玄外更無玄。玄字不僅神秘，也有赤黑之意，同你很相宜。」洛夕瑤看著眼前瀰漫開的黑霧道，「不如以後你就叫江玄？」

　　【除了你，也不會有人叫我的名字，你覺得可以便可以。】

　　「你若是喜歡，我回去就把你改名字的事情告訴七哥，日後大家叫你，便會稱你為江玄。」

　　【隨便。】

　　「你喜歡小黑嗎？若是喜歡的話，可以把小黑說做小弟，到時候讓他隨你姓，如何？你這樣與眾不同，有個同類陪著你，會不會比較不……無聊？」

　　她本想說不寂寞來著，可想到眼前黒僵的自尊心，還是偷偷換了一個更溫和的詞。

　　【你我不過是交易。我幫你做事，你幫我找人。你於我，是契約者，我於你也是一樣。】

　　【你去過阿望山，便該知曉，阿望山的蠱師一族，很是忌憚真言之力，所以重諾。】

　　【成為黒僵也是一樣。】

　　【隻要你守約，我亦不會違背。】

　　「我以為我們已經算得上是朋友了。」洛夕瑤的聲音很小，小到被夜風吹散。

　　可大黑，不，應該說是江玄。

　　江玄還是聽到了。

　　【黑風寨中幾位當家傾巢而出，寨中剩下的不過是烏合之眾，我先去把人收拾了，也好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知道了，我會用心幫你找人的。」

　　【諒你也不敢不用心。】

　　看著黑霧消失，聽著山裡的慘叫聲，洛夕瑤擡頭看了一眼明月，「七哥，你這會兒是在居安關大營，還是已經回驛館了？唐守和陳青山都隻是看起來好相與，卻內有乾坤之人，希望你會比我有所得。」

　　居安關大營。

　　「東西都在這裡了。」賀蘭臨漳道，「九娘和丁大夫已經把如何使用以及使用時需要注意之事告知，隻是我們手裡到底沒有完好的傀儡，所以也無法保證這些藥粉一定會有作用。」

　　「我問過王妃和丁大夫，那日有人布陣，又安排傀儡潛入驛館，可見居安關的探子之多，消息之靈通了。」

　　見唐守面色難看，陳青山也有些敢怒不敢言。

　　賀蘭臨漳拿起酒盅舉了舉，「二位不必多心，我的意思是說，九娘和丁大夫已經做了能做的全部，盡了人事，至於天命何在，就要你們自己去爭取了。」

　　唐守聽著，不再憋悶，點了點頭，道：「居安關這麼多年，從未有什麼傀儡現世，此人是早就潛伏在居安關還是近些日子來的，不好說。我勸王爺出關後，也要小心謹慎。」

　　陳青山道：「是啊！毒蛇能出其不意毒倒獵物不僅是因為它動作快，更是因為它有耐心。」

　　傀儡到底是沖著誰來的，他至今也沒有查出什麼有用的消息。

　　即便他們不說，賀蘭臨漳也會謹慎小心。

　　如今他們有兩個黒僵，真打起來，他們戰鬥力不算差。

　　便是私闖居安關大營對黒僵來說也不算難。

　　黒僵不死不滅，又不會痛，不會……

　　與黒僵為敵，唐守也是要頭疼的。

　　賀蘭臨漳甚至想，日後洛夕瑤想出去跑一跑，而他不方便作陪的時候，不如帶黒僵出去。

　　有黒僵在，漠北一行變數少了很多。

　　另外的小黑，可以保護丁振和莫言。

　　賀蘭臨漳想著，忽然想快些談判結束，帶著人和東西回驛館或者去找她。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歡呼聲。

　　賀蘭臨漳同青羊對視一眼，又瞥了眼對面的三個人，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青羊抱著兵刃，默契地跟著賀蘭臨漳移動。

　　原來是蠱的味道，隻是這味道怎麼有些奇怪？莫非是他餓了的緣故？

　　隻見侯越不知何時走到外面，斷斷續續同周圍的士兵說話。

　　賀蘭臨漳眯起眼睛，覺得侯越的傷恢復都有些太快了。

　　唐守道：「久經沙場之人怎麼會被一點兒皮肉傷困住？」

　　「皮肉傷？侯越的傷一個不好就會要了他的命，怎麼會是簡單的皮肉傷？」

　　賀蘭臨漳聽見營中的士兵說話有些偏執，對陳青山到：「這個侯越，應該好好管束。」

　　陳青山點頭，「太久沒給他們緊緊皮，這幫人確實有些懶散。」

　　賀蘭臨漳不過是順嘴一提，他們管不管的，同他也沒有什麼關係。

　　居安關亂起來，對他也是利大於弊。

　　不過……兵禍太傷百姓，所以他才提醒一句。

　　而且侯越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放冷箭的時候，也是如此嗎？

　　是他過於警惕，還是……

　　對於蠱，他不如洛夕瑤多矣。

　　賀蘭臨漳此時後悔了，後悔沒有認真學，認真看。

　　不然也不會書到用時方恨少了。

　　「我們還是把交易的事情落實下來，我也能早些回驛館，唐將軍和陳副將也可以早些安排軍營之事。」

　　「有我們在，到底不方便。」

　　陳青山也希望他們趕快離開，「王爺說得是。隻是居安關是軍事重地，比不上京城繁華，有些東西我們未必有，便是能想辦法去弄到，可王爺和王妃又是否能等的？」

　　「陳副將還不知道我家王爺要用藥粉交換什麼，便已經開始推脫了嗎？」青羊笑眯眯地道，「如此看來，陳副將似乎有些缺乏誠意。」

　　陳青山連道幾聲冤枉，「某不過是擔心王爺失望。」

　　賀蘭臨漳坐定，示意青羊將單子遞給唐守。

　　唐守還沒仔細看，便被紙張上長長的一串墨跡給驚住了。

　　他們究竟要換什麼？竟然寫了這許多。

　　待他仔細一看，唐守無形中鬆了口氣，「這上面除了藥材，便是一些古怪的山禽走獸，王爺確定不要金銀？」

　　賀蘭臨漳憨厚的面具之上露出一抹笑，「本王若是要金銀，唐將軍又能給出多少呢？在京中時，戶部沒少抱怨軍中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