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化獸的等級
風有多快,江玄化作的黑霧就有多快。
洛夕瑤的叮囑還在他腦海中,江玄嘴上雖不屑,卻也不敢亂來,哪怕有「一刻內返回」的約定,他也不敢直衝黑影,而是繞路前行。
那人又或是那東西身上有著掩蓋不掉的桑亞的陰氣,若是桑亞針對他的誘餌,就麻煩了。
一絲極淡的黑色霧氣在草叢的遮掩下貼著地面向前,緊緊追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
黑影速度極快,身形佝僂,是不是四肢著地,竟帶著野狼的猙獰,又是化獸?
江玄心中冷笑,三百年的歲月讓他見過太多陰詭伎倆,桑亞這點小手段,還不足以讓他亂了方寸。
他放慢速度,化作一縷更細的黑霧,貼著地面滑行,既不被對方察覺,又能牢牢鎖定那股獨特的陰邪之氣。
化獸不是人,它們比人對陰氣的感知敏銳得多。
江玄再如何如何小心,如何刻意壓制氣息,黑僵也終究是陰物。
前方黑影的動作愈發詭異,時而四肢著地狂奔,利爪刨得草原泥土飛濺;時而又直立起身,用粗壯的手臂撥開半人高的枯草叢,脖頸處的鬃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分明是野狼化獸的形態,卻比尋常化獸多了幾分刻意的謹慎。
這絕不是普通的失控化獸。
江玄心中瞭然,尋常化獸隻會憑本能追逐活物,而眼前這隻野狼化獸,卻會在途經隱蔽窪地時停下,用鼻尖嗅探四周,確認是否有追兵。
這個方向……是烏蘭塔拉!
它將什麼東西埋了起來,又對著烏蘭塔拉的方向發出一聲低嚎,像是在給誰傳遞消息。
馬車內,洛夕瑤緊盯著沙漏。
細沙明明無聲,卻讓人內心焦灼。
「別急,若無論是從軀殼還是靈魂來看,江玄都是活三百年的老傢夥,不會輕易出事。」
洛夕瑤嘆息:「希望吧!」
江玄已經化作黑煙隨風飛了,她已是鞭長莫及,除了希望他平安無事地歸來,她還能如何?
賀蘭臨漳按住她的頻頻摸向沙漏的手,「他既答應你一刻內返回,便不會食言。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想好抵達烏蘭塔拉後,如何應對各大部落的質疑。」
洛夕瑤點頭,卻仍忍不住將目光落回沙漏。
琉璃瓶中的細沙已所剩無幾,就在最後一粒沙落下的瞬間,車窗縫隙突然飄進一縷淡黑霧絲,黑霧在車廂內盤旋兩圈,迅速凝聚成江玄的形態,鬥篷下的鬼火微微晃動,顯然是有所得。
「可是遇到危險了?」洛夕瑤把小拇指甲蓋大小的玄陰石拿給他,「隻剩這麼多了,你先用著,聊勝於無。等到了烏蘭塔拉,總能遇到聖教的人,到時候總有機會再弄些。」
得到這塊玄陰石是意外,他們還要靠著這塊玄陰石追查聖教之事,說實話,洛夕瑤能在他散落成骨架之時毫不猶豫地把玄陰石給他用,江玄已經很意外了。好在他醒來得早,不大的玄陰石還剩下一小片。如今……洛夕瑤竟又把它拿了出來。
江玄是黑僵,自然沒有心,可他有執念,也就有了感情,雖然不多,但他終究保留了一絲絲人的情緒。
【你留著吧,我不需要。】江玄把洛夕瑤的手推了回去,【說正事吧!一直在隊伍周圍窺探的化獸不簡單,自願被狼同化的高等化獸。它在烏蘭塔拉外圍的窪地埋下了一塊黑色木牌,上面刻著蛇形標記,與假巫醫袖口的紋路一緻。還對著烏蘭塔拉方向發出了信號嚎聲,應該是在傳遞匯合指令。】
「自願?」洛夕瑤想到江玄意念傳來的那些話,有所猜測,「莫非他更多同人想象的行為是因為他是自願成為化獸的?為什麼?化獸的過程似乎並不美好。」
江玄懶得理會洛夕瑤的廢話,指尖凝出一縷黑霧,勾勒化獸的輪廓,【桑亞的化獸分兩個等級。低等級的用普通牧民,強行剝離靈魂塞進獸屍,這類化獸隻有獸性,能聽懂簡單的命令,不僅不會說話,也無法再和同類交流,甚至會攻擊同類;高等化獸必須自願,隻有如此,才能讓靈魂更完好的融入到獸屍中,我懷疑這些人是心懷怨恨的人。桑亞用復仇為誘餌,讓他們主動獻出靈魂。】
洛夕瑤指尖捏著那枚小巧的玄陰石,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她望著江玄鬥篷下跳動的鬼火,心中滿是疑惑:「自願獻祭靈魂成為化獸,隻為復仇?這仇恨得深到何種地步,才肯忍受那般非人折磨?」
賀蘭臨漳雖然聽不到江玄的話,但順著洛夕瑤的話也能猜出七七八八,他沉吟道:「漠北草原近十年災禍不斷,先是旱災,後是瘟疫,去年又有部落之間的衝突。許多牧民家破人亡,難免有人會將怨氣歸咎於王庭。桑亞正是利用了這份怨恨,才招攬到這些自願成為化獸的人。」
江玄點頭,【應該不止如此。我追蹤那隻化獸時,察覺到它身上殘留著聖教的鎖魂咒痕迹。桑亞不僅用復仇為誘餌,還以聖教秘術為要挾,讓這些自願者相信,成為化獸後既能復仇,又能獲得永生不滅的力量。】
「永生?」洛夕瑤嗤笑一聲,「不過是桑亞的騙局罷了。化獸雖有蠻力,卻要受陰邪之氣侵蝕,靈魂終會被獸性吞噬,最後淪為沒有意識的怪物,談何永生?」
正說著,馬車外傳來巴特爾的聲音:「已到烏蘭塔拉外圍!各大部落的帳篷都已搭建完畢,賽馬場也已布置妥當,隻是……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賀蘭臨漳和洛夕瑤對視一眼,一把掀開車簾,隻見草原上彩旗招展,五彩斑斕的帳篷綿延數裡,賽馬場的木質看台依山而建,能容納數千人,一派節日盛景。
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除了巡邏的兵卒外,沒什麼人在外走動。
「看來桑亞的謠言已經傳開了。」賀蘭臨漳臉色陰沉,「他定是讓人散布了王庭縱容化獸作亂的流言,挑撥各大部落與王庭的關係。」
洛夕瑤眯起眼睛,「桑亞未必有這麼大的膽子,與其說他傳了王庭的流言,不如說傳了我們的!仔細看那些巡邏的兵卒,他們警惕的是我們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