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州的第二天，天澤也回來了。

　　辦公室裡，天澤坐在沙發上，手指夾著半截煙，一口白霧才從唇瓣吐出，煙又送到唇邊吸一口。

　　蔣湛看著天澤帶回來的資料，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困就回去睡，少抽點煙。」

　　抽完最後一口，天澤把煙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仰靠在沙發上，出神地看著天花闆，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呼啦！蔣湛又翻過一頁資料，沒擡頭，問道，「你想說什麼？」

　　天澤：「我最煩查身世，尤其自己人，沒一個能讓人高興的。她的親人隻剩舅舅一家，舅舅身體不太好，坐輪椅一年了，應該還不知道她在這邊發生這麼多事。裴夏姐跟家裡聯繫不多，她媽生病前，有一年半抑鬱症治療史，確診肺癌後，不到三個月，人就沒了，一個人死在臨終關懷病房，她媽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生病的事。」說到這，天澤頓了兩秒，又道，「最後是醫院直接通知家屬的……其餘的，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回去睡覺。」

　　辦公室，打開又關上，蔣湛視線從資料上面移開，長舒了一口氣，他擰起眉，兇口仍覺得十分難受。

　　資料裡有十幾張裴夏初中高中時的照片，照片裡的十幾歲少女，已經非常漂亮，按道理那麼漂亮的女孩，應該是一臉驕傲的。但照片裡裴夏全是一張近乎標準的笑臉，像是拍證件照，笑得沒有感情，細看，她的眉眼間，竟全是傷感。

　　實在看不下去，把資料放到桌上，蔣湛起身站到窗前，裴夏的經歷比他想象中還要讓他難受，難怪她總是風輕雲淡，經歷過那麼多，她的心早就銅牆鐵壁了吧。

　　……

　　「這裡是醫院，你是夏婉萍家屬吧？」

　　「我是她女兒，她怎麼了？生病了？」

　　「夏婉萍在今天早晨六點在醫院臨終病房去世，你抓緊時間回來處理一下你媽媽的後事吧。」

　　「你們打錯電話了吧？昨天晚上我媽還給我發信息，說她在家裡……」

　　「逝者名字是夏婉萍，她原來是中心醫院的醫生，沒錯吧？」

　　……

　　「裴夏，不是我說你，你媽她早就病了，她把你養這麼大，你拍拍屁股走人，嫁到那麼遠的地方，你是一點都沒考慮她心裡難不難熬啊！我這當舅媽的，都看不慣你這種沒良心的做法！」

　　「你少說兩句吧，小夏也不想這樣，誰知道婉萍這麼能瞞，連咱們也不知道，何況她離得遠！」

　　「表姐，姑媽抑鬱症治療一年多，你是一點都不知道嗎？我記得你回來過兩次，你都沒發現她不對勁？你怎麼給人當女兒的？平時都不關心她嗎？現在人沒了，你回來幹嘛？想拿走姑媽的房子？你配嗎？」

　　「舅舅，舅媽，我媽的房子，給表弟吧，本身也是外公外婆給的房子，我也不常回來，這房子應該是你們的。」

　　「夏夏，房子還是你的，我們隻是暫時住在這，你千萬別多心。」

　　「就這麼決定了，正好我在家，找時間把過戶手續辦了吧。」

　　……

　　『嗡』手機忽然震響，裴夏猛地睜開眼，回神，四五秒後，她緩緩起身，看到來電顯示『蔣湛』，接通電話，嗓子有點啞，「喂？」

　　蔣湛微頓，「你怎麼了？嗓子怎麼啞了？」

　　端起杯子喝口水，裴夏又出聲道，「沒事，剛才有點困，眯了一會，現在好了吧。」

　　蔣湛又問，「怎麼這會困？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裴夏笑了下，「沒有，是每個月都有幾天會這樣。」

　　蔣湛微愣一下，問道，「你是……」

　　裴夏語氣懶洋洋，「是！對了，這幾天晚上要分房睡，我需要一個人好好休息。」

　　蔣湛低聲道：「我陪著你吧，你會不會不舒服？會不會肚子痛？」

　　裴夏笑，「不會，就是會困，有點累，別的都還好。」

　　對面明顯鬆了口氣，「那還好。」

　　裴夏擡手看了眼腕錶，出聲道，「不能跟你聊了，我馬上有個會，對了，中午方芸和童嚴找我吃飯，你自己吃午飯吧。」

　　蔣湛：「用不用我過去買單？」

　　裴夏笑，「不用，今天方芸請客。」

　　掛斷電話，裴夏拿起筆記本電腦，起身去會議室。至於，剛才做的那個夢，她早已習慣了，每次生理期，大概是身體虛弱的緣故，她都會做夢，夢裡亂七八糟，會見到很多人。曾經因為夢到夏婉萍，她偷偷哭醒過幾次，後來，她可以在夢裡清醒地和夏婉萍多說會話，這樣的夢，她可以夢得時間長一點。

　　中午下班，裴夏和方芸打車去飯店，找到包間，推開門，童嚴已經到了。

　　童嚴穿一身黑，裡面白襯衣，標準公務員打扮。

　　見到裴夏和方芸進門，童嚴起身打招呼，「你們倆來了，還挺早的！」

　　方芸：「提前走了一會，你點菜了嗎？」

　　童嚴拿起菜單，「點了四個，你倆看著再加幾個。」

　　裴夏笑，「夠吃就行，別點太多，中午時間短，等會菜沒上齊，我們也該走了。」

　　方芸邊看菜單，邊說，「沒事，我們就說去客戶那裡轉了轉，回去晚一點。」

　　裴夏：「你就說你想多吃幾個菜唄。」

　　方芸拿起鉛筆，在菜名後面打鉤，「這頓飯是童嚴特意請你的，我隻是來蹭吃。」

　　裴夏笑，「什麼事啊？」

　　童嚴憨厚一笑，「感謝你在方芸住院那幾天，安排醫院的人關照我們。這飯早該請了，方芸說你最近忙，所以拖到現在。」

　　裴夏愣了下，「安排醫院的人，關照方芸？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沒找錯人吧？這飯是我能吃的嗎？」

　　童嚴笑，「是蔣湛安排的，請你就是請他。」

　　方芸擡起頭，看著童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對裴夏出聲道，「他擔心請蔣湛吃飯，被別人說他攀關係，還擔心蔣湛拒絕他。」

　　童嚴：「他和我們不一樣，去哪也不太方便。」

　　裴夏立刻說，「他很方便，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童嚴，這你就見外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方芸：「看，我就說了吧，蔣少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們一起吃過幾次飯，非常好說話，脾氣也好。」

　　童嚴面露緊張，「裴夏，你代表也行，他不一定有時間，而且我們都點菜了，現在再叫他來，會不會太失禮了。」

　　說話間，裴夏撥出電話，嘟嘟兩聲響後，電話接通，「喂？幹嘛呢，吃飯了嗎？」

　　「剛忙完，準備去吃。怎麼，想我了？」

　　裴夏笑，「我給你發個定位，你來找我們吧，童嚴和方芸請你吃飯，感謝你在方芸住院期間的關照。」

　　「這點小事，不用客氣。我過去主要是想見你，不是想吃飯，定位快發來。」

　　裴夏笑：「好！」

　　電話剛掛，方芸問，「怎麼說？」

　　童嚴也緊張看裴夏，她淡笑，「我給他發定位，他正好沒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