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躺著接電話，方芸緊張道，「我可能是做賊心虛，他幹嘛給我打電話啊，你之前請假也不用我啊。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夏寶，我覺得他好可憐，你們怎麼辦啊，我覺得他肯定接受不了你要走。」

　　裴夏終於知道蔣湛昨晚是怎麼回事了，仔細想想，一切有跡可循，她昨天離開的幾分鐘，蔣湛已經從向遠方嘴裡聽到了什麼。

　　裴夏嘆氣，「沒事，我也打算跟他商量。」

　　方芸：「商量？不是通知？」

　　裴夏：「嗯，小芸，我希望他陪我一起去。」

　　方芸鼻子一酸，「對嘛，早該這樣，不是嘛？你說你之前不聲不響地要走，怎麼想的啊。你也別逞強了，跟他撒撒嬌嘛，他肯定離不開你，肯定會答應陪你去。」

　　裴夏被方芸鼓勵的信心滿滿，「嗯，我現在就起床，收拾一下去超市。我打算做幾個菜，然後邊吃，邊慢慢跟他提這件事，你覺得怎麼樣？」

　　方芸：「這樣好，我陪你去吧？」

　　裴夏：「你又不上班？」

　　方芸：「哎呦，能多待一天是一天嘛，你都要走了。」

　　裴夏：「好吧，那一小時後，超市門口見。」

　　蔣湛坐在辦公室出神，他找人查了HPA的人事變動，一個多月前裴夏已經遞交辭職申請，那是他們從深城回來沒多久。

　　手機忽然震響，蔣湛回過神，視線落在手機上，看到來電顯接起，「什麼事？」

　　天澤，「怎麼回事，你幹嗎找人查裴夏姐？」

　　蔣湛：「知道的挺快。」

　　天澤：「有人找她麻煩？」

　　蔣湛輕笑，「沒有，你什麼時候回來？你小子到底去哪了？」

　　天澤看了眼身側的人，咳一聲道，「先別管我，你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蔣湛：「她有事瞞著我，但我現在還沒搞清楚，沒辦法跟你說。」

　　天澤驚訝，「不會是…」

　　蔣湛：「別亂猜。」

　　有電話進來，蔣湛看了眼，對天澤說，「我接個電話，先掛了。」

　　裴夏和方芸在超市門口見面，裴夏穿了一身黑色，帶著墨鏡，方芸穿著松垮的運動服，沒洗頭，扣了一頂棒球帽。

　　兩人並肩往裡走，正走著，方芸忽然笑噴，「咱倆這打扮，像不像母女。」

　　裴夏側臉看她：「像，快點叫媽，一會想吃什麼，媽給你買。」

　　方芸立刻捏起嗓子，「媽咪，人家最近就饞榴槤，巧克力，奶茶，火鍋，麻辣燙……」

　　裴夏把墨鏡往下拉了點，看著方芸說道，「不，行，你最近好像又胖了，一會買幾根蘿蔔回去啃吧。」

　　方芸夾子音：「好狠的媽咪！」

　　裴夏推上墨鏡，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

　　零食區，方芸從貨架上拿下來幾包薯片，扔進車裡，「我就不吃了，乾媽給兩閨女買點吃的吧。」

　　裴夏扭過臉，「多拿幾包，我也要。」

　　方芸倒回去拿，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零食了？」

　　裴夏淡淡出聲，「蔣湛愛吃。」

　　方芸追上來，把薯片扔進車裡，笑道，「沒想到啊，少爺這麼與民為樂呢。」

　　裴夏：「你以為他每天喝露水，吃樹葉？」

　　方芸笑，「那倒不是，之前也沒機會認識這麼有錢的人嘛，還不是托你的福，給我一個長見識的機會。」

　　裴夏：「你家也不差，就別謙虛了。對了，叔叔阿姨都挺好吧。」

　　想起娘家，方芸忍俊不禁，「好得很，整天混合雙打收拾我弟，都沒時間管我了。」

　　裴夏勾起唇角，心裡羨慕。

　　逛完超市出來，兩人又找地方吃午飯。

　　蔣湛如常打來電話，問裴夏要不要去找他吃午飯。

　　裴夏，「我在超市買東西，晚上做飯吃，你早點回來吧。」

　　蔣湛又問要不要去超市接她。

　　裴夏：「不用，我自己回去，你忙吧。」

　　蔣湛：「好吧。」

　　掛斷電話，蔣湛從車窗往外看，街對面的飯店裡，裴夏和方芸面對面坐著吃飯。

　　副駕門打開，保鏢遞進來一個文件袋，「這是裴小姐委託機構代辦的出國手續。」

　　蔣湛看了眼，「放下吧。」

　　下午四點，W酒店廣場，灰色超跑停在噴水池邊。

　　蔣家包下整間酒店，外人無法進入。

　　蔣湛二點開車進去，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停在那沒動。

　　如果不是他提前交代，不許任何人靠近，保鏢早過去看是不是有事。

　　裴夏出國簽證資料，散落在副駕座位上，蔣湛靠在駕駛位，臉上血色全無。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他做的還不夠好，不值得被信任，所以他們才會一個個都要蓄謀離開他。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裴夏也要背著他偷偷出國，像爸媽當年那樣，在某一天的下午，他再也找不到他們了。

　　爸媽一聲不響地走了這麼多年，現在，裴夏也要走。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留住他愛的人。

　　車裡的空氣越來越悶，蔣湛擡起僵硬的手指，按下車窗，外面的冷風吹進來，他沒覺得輕鬆，反而風一吹，他覺得渾身疼，呼吸一口氣，兇腔裡灌滿冷風，五臟六腑也跟著疼起來。

　　深秋夜幕降臨，不到六點的時候，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蔣湛依舊躺靠在車背上出神，嘴唇乾裂出幾道血口子，每呼吸一下，嗓子裡都像冒火。

　　腦子裡的想法，卻在身體的各種疼痛下，變得越來越清晰。

　　至少現在，他知道裴夏要去哪，不像爸媽離開的前幾年，他差點以為他們都死了。那種絕望和想念的痛苦，他再也不想體驗了。

　　六點整，廣場的照明燈全部亮起，這是由市政統一控制的燈帶。

　　W酒店廣場的夜景，也是新區景觀之一，燈帶流光溢彩，點綴夜晚。

　　蔣湛擡手擋住照進車裡的光線，他停車的位置，正好是燈帶多的地方。

　　他微眯著眼睛，慢慢適應光線的強度。

　　外面，由遠及近的傳來走路聲。蔣湛沒注意到，自顧自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然後直起腰，從中控上面拿起手機，準備開機。裴夏說晚上做飯吃，讓他早點回去的。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站在車前，蔣湛餘光發現，猛地擡起頭，那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奇怪，他明明很生氣，很難過，很失望，卻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秒，嘴角本能地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