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十年沒有進來過的校園，加蓋的教學樓，新規劃的操場，裴夏迷路了……

　　「怎麼變化這麼大。」

　　蔣湛笑她，「你上課的教室，可能已經拆了重建也說不定。」

　　裴夏皺起眉，「不會吧……」

　　兩人並肩走在操場旁邊的輔道上，柳樹的枝條長長垂下，被風吹得來回掃，發出刷刷聲。

　　從操場穿過去，兩棟米黃色多層教學樓矗立在那。

　　裴夏眼睛一亮，「還在！我的教室，就在那，三樓。」

　　蔣湛眯起眼睛，「三樓？有間教室亮著燈，這大過年的，還有人來？」

　　裴夏也發現了，亮著燈的教室，就是他們班。

　　老式教學樓，沒有封樓門，可以直接上去。

　　裴夏抱著蔣湛的胳膊，一起走樓梯上去。

　　蔣湛故意嚇她，「你猜有沒有人？」

　　裴夏搖頭，「也可能忘了關燈。」

　　蔣湛壓低聲音，「這大過年的，除了你帶我來，竟然還有別人？也可能不是……」

　　裴夏腳下頓住，眼神都變了，「呀，你別嚇我。」

　　蔣湛抿著唇笑，擡手摸了摸她的後腦，把人拉進懷裡，「別害怕，不管是誰，有我保護你。」

　　裴夏被按頭躲在蔣湛懷裡，也沒反抗，因為真的很暖和，很有安全感。

　　走到三樓，他們看到不僅那間教室亮燈，對面的兩間教室也亮著燈，不僅如此，還有很多人的說話聲。

　　裴夏蔣湛四目相對，蔣湛：「同學聚會？」

　　裴夏說，「沒聽說啊。」

　　正在這時，教室出來兩個人，正好看見站在樓道裡裴夏和蔣湛，活生生嚇得跳起來。

　　三分鐘後，裴夏拉著蔣湛坐進教室裡。

　　郭斌手足無措站了一會，在對面坐下。

　　他幾乎是盯著裴夏看，溫聲問道，「你怎麼也來了？」

　　裴夏卻很無語，怎麼到哪都能碰見郭斌。

　　想到馬瑩瑩那個瘋女人，裴夏直接不想給他好臉色。

　　裴夏淡淡回道，「沒事，隨便遛彎。」

　　郭斌想了想，問道，「孫老師明天過七十五大壽，你也是接到班裡通知來幫忙布置的吧。」

　　「孫老師？」

　　裴夏回憶幾秒，想起來了，是郭斌他們班的班主任，教數學的，也帶過裴夏他們班一段時間。

　　裴夏：「那倒沒有，你們布置教室？」

　　郭斌以為裴夏也想參加，連忙解釋，「對，有個儀式，我們一起穿校服，坐在教室裡，讓孫老師來一趟學校，算是一個小驚喜環節。」

　　說完，他想了想，又說道，「我們雖然不是一個班的，但都是孫老師的學生，明天有時間的話，你也一起過來給老師過生日吧。」

　　裴夏正要拒絕，蔣湛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還帶著點委屈和撒嬌，「老婆，我們回去吧，我好像又發燒了。」

　　「是嗎，讓我看看。」

　　裴夏伸手摸了摸蔣湛的額頭，蔣湛擰了擰眉。

　　裴夏：「好像是有點熱，是不是出來這一會兒凍著了。」

　　蔣湛嘆口氣，無奈又寵溺道，「還不是你想多逛逛。」

　　裴夏嘖了一聲，拉著蔣湛胳膊，從座位上站起來了，「趕緊回家吃藥睡覺。」

　　兩人旁若無人地挽起手臂，就要離開。

　　郭斌看著，心裡瞬間難受了，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從昨天見到裴夏，心裡已經各種滋味，重逢的驚喜，偶遇的狂喜，都被蔣湛那聲『老婆』打回原形。

　　他甚至沒有機會跟裴夏多說幾句話。

　　經過他身邊，裴夏淡笑打招呼，「我們就先走了，你忙吧。」

　　郭斌勉強笑笑，「好，慢走。」

　　裴夏點頭，蔣湛摟住她的肩，大步離開。

　　走出教室三四米，裴夏說，「你沒發燒。」

　　蔣湛冷哼道，「真是巧，帶我來這，就遇到老同學，還是喜歡你的老同學。」

　　裴夏擡眼，「他可不是我同學，最多算是校友，如果再有聯繫，都是孫老師教過的學生。」

　　蔣湛直接一個白眼，「哦，你上學那會，是不是挺多人追的。」

　　裴夏看他，「你在吃醋？」

　　蔣湛冷著臉，「哦，你以為呢。」

　　裴夏：「那……你可能喝幾壺醋了。我上學那會，可是校花級別，喜歡我的男生，嘖，實在太多了。我給你數數啊，剛才那個郭斌是隔壁班的，我們班張勇，李睿，陸路……」

　　還沒數完，蔣湛伸手捂上她的嘴，咬牙切齒道，「再說，我就回去打架了，把你說的這幾個人都叫出來。」

　　裴夏扒下他的手，笑得直不起腰，「除了郭斌，其他幾個名字是我編的，你去找他們吧，哈哈哈。」

　　「還笑！」

　　「我樂意！哈哈哈！」

　　正好下台階，蔣湛邁步下去兩個台階，微微躬身，「上來！」

　　裴夏抿唇，「你背我啊。」

　　蔣湛：「嗯。」

　　裴夏拍了他的背，「再低點，上不去……好，誒，慢點……」

　　蔣湛直起腰，裴夏嚇得趕緊摟緊他的脖子。

　　蔣湛側臉，「我們回家。」

　　回家。

　　聽到這兩個字，裴夏的心立刻軟成一團棉花。

　　回去的路上，她跟蔣湛默契地都沒說話。

　　冷風吹著她的臉，她就把臉埋進蔣湛系的圍巾裡。

　　晚上九點半，廠區靜謐，白天玩摔炮的孩子們，被大人嚴令外出，隻能留在家裡看電視，晚上溫度太低，沒事的人也不會出門。

　　街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裴夏想起夏婉萍，那一年，她讀完學前班升一年級，開學第一天放學，夏婉萍特意請假，到學校門口接她回家。

　　她坐在夏婉萍的自行車後座上，聽見媽媽跟她說，

　　「夏寶，你今天第一天上學，媽媽來接你回家。從明天開始，你就要自己回家哦，媽媽還是把家門鑰匙放在門口的花盆裡，你自己開門。」

　　「可是……我害怕怎麼辦？」

　　夏婉萍停下車，溫柔地看著她，摸了摸她的腦袋，「怕什麼呢？廠區裡面，是不會有壞人的。」

　　她委屈地掉了眼淚，「你就不能接我嗎？」

　　「夏寶乖，媽媽要上班掙錢，你也知道醫院有多忙，有好多身體不舒服的人等著媽媽給他們治病。你長大了，已經是一年級的大孩子了，不能一有事就哭鼻子，要堅強。我們一起加油，好不好？」

　　她的小臉淚流滿面，但還是答應媽媽，「嗚嗚……好，我不哭，我不讓媽媽不高興，我要堅強。」

　　蔣湛邁著大步，很快回到家，兩個人都是手腳冰涼。

　　蔣湛讓裴夏先去洗澡，暖和一下。

　　裴夏懶懶地不想動，剛才想起夏婉萍，她的心情突然低落。

　　蔣湛看出她不太高興，故意打趣是不是沒跟暗戀她的同學多聊一會，所以心情不好，要不他再把她背回去。

　　裴夏此刻是想哭又想笑，「我就是不想動，你再說，我可真回去了，他們肯定還沒走。」

　　蔣湛沉臉，「你敢，你信不信我把你們學校拆了搬走，換個地方重建。」

　　裴夏勾唇，「差點忘了，你可是蔣總，錢多得花不完。」

　　說了半天，裴夏還是癱在沙發上不動，蔣湛隻好給她換拖鞋，又給她扒個精光，抱進浴室洗澡。

　　淋浴隔斷實在太小，兩個人站在裡面，幾乎貼在一起。

　　裴夏勾著蔣湛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蔣湛拿著淋浴液，給她身上一點一點打泡沫，又洗頭髮。

　　這種情況下，難免擦槍走火。兩個人剛站進去就忍不住親對方，結果實在受限於環境面積有限，什麼也做不了，主要是裴夏碰到牆壁，皺著眉喊涼。蔣湛疼她，還是作罷。

　　這一會兒，兩人坦誠相見，蔣湛竟然心無雜念，專心幫她洗澡。

　　兩個人都穿好睡衣，坐在客廳吹頭髮。

　　主要是蔣湛給裴夏吹，裴夏依舊懶得動，閉著眼，一會靠在他身上，一會趴在沙發上。

　　蔣湛突然感慨，關掉吹風機，動容道，「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裴夏睜開眼，「想得美，就給姐姐吹吹頭髮，洗洗澡，就想吃軟飯了？」

　　蔣湛癟嘴，「姐姐，我憑本事吃。」

　　裴夏推開他，起身去了廚房，「不行。」

　　蔣湛盯著看她，「渴了？還是餓？」

　　裴夏沒說話，三四秒的功夫，她一手拿水杯，一手拿藥盒回來了。

　　站在蔣湛面前，她摳出一粒膠囊放在男人手心，「吃了感冒藥，再去睡覺。」

　　蔣湛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裴夏，「你笑什麼？」

　　蔣湛吃完葯，放下水杯，立馬把裴夏攔腰抱起，「高興。」

　　他當然高興，有個人在她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沒忘記他感冒了要吃藥才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