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砥柱訂內
牧雲國騎兵的威脅,如同草原上驟起的狂風,來得迅猛,去得也倉皇。
在吳起堅壁清野、李廣遊騎襲擾、陳平內部離間的組合策略下,這場邊境衝突尚未真正爆發大規模戰事,便已草草收場。
吳起、陳慶之、李廣並未因小勝而冒進追擊。
三人深知,如今的寧國如同春日竹筍,正處於內部力量高速生長、根基日益穩固的關鍵階段。新政方興未艾,軍事改革剛剛起步,遠未到主動開啟戰端、擴張領土的時機。
當下之要,在於消化,在於積累,在於將已獲得的成果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國力。
於是,他們並未立即班師,而是借著此番對峙的餘威與實戰氛圍,在邊境地區駐紮下來。
以那參與對峙的一萬新編鳳武卒為核心,結合陳慶之的白袍軍,展開了一場為期月餘的強化操練。
吳起將車陣防禦、弩箭協同、應對騎兵衝擊等科目,在近乎實戰的環境下反覆錘鍊。
李廣則著重訓練輕騎的偵察、反偵察、長途奔襲與精準狙殺。
陳慶之磨礪白袍軍的突擊與機動。
邊境線上,殺聲震天,塵土飛揚,卻非實戰,而是更貼近實戰的磨刀石。
直到這支聯軍令行禁止、氣勢愈發精悍,邊境防線固若金湯後,三位將領才率領主力,有序撤回內陸腹地的常駐軍營,隻留下必要的警戒部隊。
外部威脅暫時消退,內部建設愈發如火如荼。
陳康伯作為被林婉兒倚重的「端平砥柱」,全面主持起寧國的日常行政運轉,其沉穩持重的特性發揮得淋漓盡緻。
他力推「常平倉」體系,在範蠡構建的大型戰略糧倉網路基礎上,於各州郡縣層層設立常平倉。
豐年時,由官府以保護價收購農戶餘糧,充實倉廩,既保護農人利益,又防止穀賤傷農。
一旦某地遇災或糧價異常波動,便立即開倉平糶,以平價投放糧食,迅速穩定市場,遏制奸商囤積居奇。
此舉如同給寧國的民生上了一道保險,徹底將糧價波動掌控在官府手中,民心大定。
陳康伯組織蕭何、顧雍及一批精通律法的官員,以林婉兒認可的核心原則和林府新律為藍本,系統梳理、刪改寧國舊有律法條文。
他們編纂出一部《寧國暫行事例》,內容涵蓋吏治、戶婚、田土、錢債、賊盜等方方面面,雖稱「暫行」,卻體系嚴謹,條文清晰。
此書頒布各州縣,要求官吏熟讀、百姓知曉,使得各級治理初步有法可依,不再是舊時胥吏上下其手、隨心所欲的局面。
對於數量眾多的寧國舊貴族,陳康伯採取軟硬兼施、分化瓦解的策略。
對那些識時務、主動配合土地清查、交出部分特權、子弟參與「吏考」或願意將資金投向林府鼓勵產業的家族,他奏請林婉兒,賜予一些諸如「鄉賢」、「議郎」之類的虛銜榮譽,給予一定的社會地位和有限的商業便利,將其納入新秩序。
而對那些心懷怨望、暗中阻撓新政、甚至勾結外敵的頑固派,陳康伯則毫不手軟。
他通過陳平掌控的情報網路,秘密搜集其不法罪證,一旦證據確鑿,便依據新頒布的《暫行事例》,公開審判,依法嚴懲。
抄家、奪爵、流放……一系列雷霆手段,既清除了隱患,也震懾了其餘觀望者。
陳平的工作從未停歇。
他布下的情報網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持續監控著內外動向。
很快,幾名暗中與琉川國密使往來、向黑山匪幫洩露邊境駐軍換防信息、甚至企圖竊取鳳武卒訓練綱要的舊寧國中層官員,被精準地揪了出來。
陳平沒有選擇秘密處決,而是請示林婉兒後,選擇了公開審判。
在都城廣場,這些叛徒的罪行被一條條公之於眾,人證物證確鑿。
隨後,依據新法,當眾處以極刑。
血淋淋的事實再次警告所有心懷不軌者。
任何損害林府利益、通敵叛國的行為,都將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內部為之一肅。
針對寧國境內盤根錯節的江湖勢力與地下幫會,陳平也改變了策略。
他找到了控制境內主要河道運輸的「三江會」總會主。
沒有威脅,沒有剿滅,而是進行了一場交易。
陳平承諾,未來寧國官方通過水路運輸的某些特定物資,將給予三江會一定的固定承運配額,這是一筆穩定且利潤可觀的大生意。
條件則是三江會及其附屬幫眾,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騷擾、劫掠懸挂林府旗幟的內陸商船,並且需定期向陳平提供沿河流域的治安情報、流民動向以及可疑人物的活動信息。
三江會總會主權衡利弊,最終接受了這份帶著枷鎖的蛋糕。
一股不小的地下勢力,就此被初步「白化」,轉化為可被利用的民間耳目與輔助力量。
深夜密報:
這一夜,陳平悄然入宮,單獨向林婉兒彙報最核心的情報。
「主上,雲煌方面最新動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雲煌國內,今夏南方數州水患,秋季北疆旱蝗,天災頻發,流民漸起。朝堂之上,因北方戰事損耗與賦稅加重,勛貴、文官、皇族之間的權鬥愈演愈烈,皇帝宇文曜焦頭爛額。」
陳平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綜合判斷,其短期內,絕無可能集結大軍,發動對寧國的全面征討。」
林婉兒靜靜聽著,指尖輕點桌面。
「但是,」陳平話鋒一轉,「正因其無力大舉興兵,派遣小股精銳死士、策動內部叛亂、或支持類似牧雲國之流進行邊境騷擾的可能性,反而增大了。其滲透與破壞的威脅,有增無減。」
林婉兒點了點頭,對陳平的情報工作給予高度肯定。
「你做得很好。局勢洞察,清晰明了。」
她略作沉吟,下達指示。
「對外,繼續保持『恭順』表象,麻痹雲煌。對內,尤其是關鍵工坊、糧倉、軍營、以及我們這些人的安全防衛,必須『外松內緊』,加倍警惕。」
「喏!」陳平肅然領命,身影悄然融入殿外的黑暗之中。
殿內重歸寂靜。
林婉兒知道,表面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水下的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砥柱定內,暗流依舊。
寧國的崛起之路,註定步步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