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頌年想說的話，哽在咽喉。

　　沈歆說完就走，趙頌年目光跟著她。

　　眼看沈歆就要進房間，趙頌年沒再猶豫，大步流星地追過去，單手從後面環住沈歆的腰，一手推門，兩個人一起擠進房間。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實，一片漆黑寂靜中，兩個人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沈歆反應過來，側過頭，對身後，低聲喝道，「你幹什麼！」

　　趙頌年輕聲笑了一下，「不知道，剛才擔心你會關上門，不讓我進來，就這麼做了。」

　　沈歆動了一下，發現趙頌年放在她腰間的手，抱得很緊，「鬆開，我要睡覺了。」

　　趙頌年猶豫一下，還是鬆了手，軟聲哄著，「歆歆……」

　　沈歆摸索著走到床頭，打開橘黃色的床頭燈，這才扭過臉，看向趙頌年，眼中有橘色燈光的映襯，眼神溫柔了許多。

　　「不是跟你說了，我還沒消氣。」

　　趙頌年：「我知道。」

　　沈歆：「那你還來？」

　　趙頌年：「嗯……」

　　沈歆：「為什麼？」

　　趙頌年走過去，站在沈歆面前，低頭睨著她，「不想再浪費時間，能看著你的每一分鐘，我都要好好珍惜。」

　　沈歆不得不在心裡動容，她垂下視線，睫毛微顫，擋住眼底湧上的霧氣。

　　趙頌年：「歆歆，如果註定要死，我想你陪在我身邊，我知道自己這麼做很自私，但我就想自私這一回了。你能收留我嗎？」

　　沈歆的眼角有淚滑落，她輕輕呼一口氣，「要是我不答應，你走不走？」

　　趙頌年果斷，「不走。」

　　沈歆擡眼，眼淚滾落，「無賴！我們都分手了，你現在一說生病，就要回來折磨我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我！難道我就不能拒絕你嗎！」

　　看著沈歆哭得滿臉是淚，趙頌年心裡一陣陣鈍痛，他擡手給沈歆擦淚，沈歆賭氣似的躲開，「不用你！」

　　趙頌年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一遍一遍地重複，「歆歆，對不起，是我做錯了……」

　　沈歆哭得很厲害，站著累，乾脆坐下，她心裡委屈地要命，氣趙頌年生病不告訴他，更氣趙頌年找一個陌生女人來騙她，但她之所以哭，是因為擔心趙頌年的病。

　　心裡強烈的無助，恐懼，不安，讓沈歆又一次崩潰了。

　　趙頌年也紅了眼睛，「歆歆，對不起，你別哭了，我心疼……」

　　沈歆揚起臉，眼睛又紅又腫，「對不起有什麼用！你說不想浪費時間，那我們分開的這半年，你怎麼算，你現在想回來就回來！還到家裡逼我原諒你，你怎麼這麼壞！你讓我怎麼辦！」

　　趙頌年：「我……」

　　沈歆轉過身躺在床上，拉過被子蒙上頭，悶聲說道，「有客房，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走吧。」

　　終於，趙頌年的眼淚也掉下來，他站著沒動，雙手無措地擡起又放下，他想哄沈歆，可他還有什麼臉賴在這裡……

　　沈歆埋在被子裡，耳朵卻始終聽著外面的動靜，不多時，她聽到開門聲，中間隔了很久，好像才關上。

　　沈歆又等了等，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房間裡已經沒有趙頌年。

　　她沒忍住，眼淚又湧上來。

　　「姐！」沈淮在外面叫她，沈歆擡手擦了一把臉，「你怎麼還沒睡？」

　　沈淮：「你是自己在房間嗎？」

　　沈歆：「嗯，我已經睡了，你也快去睡覺，明天一早就要去店裡。」

　　沈淮：「哦，那沒事了，我剛去客房看了眼沒人，以為年哥在你房間，那可能走了吧……」

　　沈歆心裡猛地一緊，馬上翻身下床，過去打開門。

　　「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他欺負你！」

　　沈淮看見沈歆紅腫的眼睛，沒忍住，當即怒火上頭。

　　沈歆的眼中慌亂，「他真走了？」

　　沈淮愣了愣，「不然呢？走就走了，姐……你幹嘛去！」

　　他說著話，就看見沈歆跑進了衣帽間，又很快拿著一件大衣，從裡面出來，然後邊走邊穿，往外走。

　　沈歆：「你去睡吧，我出去一趟。」

　　沈淮：「……姐」

　　關門聲後，沈歆裹緊身上的大衣，快步朝電梯間走。

　　趙頌年真的走了？他就這麼走了？說他幾句，他還受不了了嗎！那她這半年受的委屈，難道就不允許她抱怨幾句嗎！

　　電梯裡，沈歆心跳越來越快，她沒想趕趙頌年走……現在，她更擔心了，這麼晚了，他又喝了酒，不會一時衝動，自己開車走吧。

　　心裡想著，沈歆看著電梯顯示屏的樓層，一層一層下行，彷佛她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叮』一聲後，電梯到達一層。

　　門打開，

　　「歆歆，你怎麼下來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門外的趙頌年一臉詫異地看著裡面的沈歆。

　　不知怎麼，沈歆眼眶一酸，就要哭出來，她吞咽了一下，壓下去酸澀，問道，「幹什麼去了？」

　　趙頌年稍愣了一下，立刻知道些什麼了，嘴角慢慢揚起，「你特意下來找我？」

　　沈歆：「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你自己還是病人，不去睡覺，跑到樓下做什麼？」

　　趙頌年低低地開口，「你擔心我了？」

　　沈歆又急又氣，她何止擔心，她還心疼……

　　兩個人，隔著電梯門，一個在裡面，一個在外面，就這樣看著對方，足足有七八秒沒說話。

　　直到電梯提示關門，趙頌年才不捨得別開視線，擡手擋了一下門，一步跨進電梯，又隨手按下關門鍵。

　　門緩緩關上，趙頌年再也控制不住想抱沈歆的衝動，把人擁在懷裡。

　　沈歆掙紮，「放開我，誰讓你抱我！」

　　趙頌年溫聲哄著，「我知道你擔心我，對不起，我沒想走，我去車裡拿葯。你放心，我會好好配合治療，好好活著，以後的每一分鐘，我們都在一起，我都不想浪費時間，歆歆，你能管著我嗎？像從前一樣。」

　　沈歆的耳尖被趙頌年呼吸的熱氣吹著。

　　「你喝酒了，還能吃藥嗎？會不會影響藥效？你這個人，知道自己是病人，還喝酒，對了，你跟誰喝的？我真想當面罵他。」

　　趙頌年：「堂姐，還有她男朋友陳競，我沒喝多。」

　　沈歆：「還在騙人，你渾身的酒味。」

　　趙頌年笑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