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會所大門，陳競快步往停車場走。

　　剛坐進車裡，車窗被人敲響。

　　心裡煩，他側臉瞟一眼，不打算搭理。

　　外面的人無奈之下，又敲了敲，大聲說道，「是蔣總讓我給您開車的。」

　　陳競這才打開車門，邁步下車，看著眼前保鏢打扮的男人，「蔣湛讓你來的？」

　　保鏢頷首：「是，蔣總說您喝了酒，讓我送您回去。」

　　陳競在心裡嘆口氣，「先上車再說。」

　　黑色賓利開出停車場，保鏢：「您去哪？」

　　陳競：「先隨便開吧。」

　　保鏢應聲，「好的。」

　　十幾分鐘後，陳競終於下定決心，長舒一口氣，「去這個地址……」

　　趙心悠回到家，馬上衝進房間洗澡，浴室蒸汽升騰，趙心悠嘴裡不停給自己打氣，「堅強點！都會好的，你不能垮，你垮了，趙頌年怎麼辦！會好的，趙心悠，你給我堅持住！一定都會好的……」

　　洗完澡收拾完，趙心悠坐在客廳，打開了電腦。

　　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來自瑞士，正是她約好打視頻電話的那家醫院發來的。

　　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趙心悠把手放在鍵盤上，片刻後，她點開了郵件。

　　郵件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幾句話，大意是對方感到很抱歉，幾位專家對趙頌年的病情會診結果出來了，他們無能為力。所以，晚上的視頻通話就沒必要了。

　　趙心悠洗澡暖熱的身體，此刻打著冷顫，她控制不住自己發抖，連上下牙都碰撞地發出聲響。

　　她蜷縮在沙發上，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眼淚不知道何時大滴大滴地掉下來。

　　片刻後，她抱著頭，大聲抽泣起來。

　　這種絕望的痛苦，讓她承受不住，就算到了現在，她還是沒辦法接受趙頌年得病的事實。

　　她沒辦法接受眼睜睜看著親人離世，這個人還是比她小的弟弟。

　　趙心悠痛哭失聲，渾身發著抖，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幹凈，一次又一次地模糊視線。

　　陳競站在門外，第三次按響門鈴，還是沒人來開門。

　　他匆忙打開手機，找出趙心悠的電話撥過去。

　　響了七八聲自動掛斷，再次打過去，還是一樣。

　　「媽的！怎麼回事？睡著了？睡這麼死嘛！」

　　陳競暗罵一句後，擡手用力砸門，「趙心悠！你在不在裡面，趙心悠！別睡了，起來開門！」

　　如果不是一梯一戶，陳競就要去砸開鄰居的門，翻窗過去了。

　　等他再次擡手砸門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看到趙心悠的瞬間，陳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隻覺得那裡被狠狠揪了一下。

　　趙心悠哭紅的眼眶裡噙滿淚水，仰起臉看他的時候，滿眼都是無助和委屈。

　　陳競唇瓣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遵從內心，主動向前一步，把趙心悠抱在懷裡。

　　趙心悠正是脆弱無助的時候，陳競的到來彷彿救命的繩索，她想緊緊抓住，哪怕隻是這麼一會兒，能安慰一會也好。

　　陳競抱著她，低聲問道，「怎麼哭了？」

　　趙心悠搖頭，眼淚很快沁濕陳競兇口的襯衣。

　　陳競覺得心裡特別不舒服，低聲哄道，「我不問了，想哭就哭出來，我陪你。」

　　趙心悠的手臂纏在陳競的腰間，緊緊地，很用力，好像很怕眼前的這個人會消失一樣。

　　陳競猶豫一下，輕聲問，「我們進去說話，好不好？」

　　趙心悠點頭，卻沒動。

　　陳競勾起嘴角笑了下，用一個抱孩子的姿勢，把趙心悠抱了起來，邁步進了房門。

　　之前他來過一次這裡，輕車熟路，找到卧室，推門進去。

　　把人放在床上，陳競順勢也坐在旁邊，擡手抹掉趙心悠的眼淚，說道，「看你哭得，眼睛腫沒了。」

　　這一會兒，趙心悠已經發洩了一場，情緒逐漸平復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鬆開纏著陳競的手臂，別開視線，「你怎麼來了？」

　　陳競蜷起手指，在她臉上蹭了蹭，說道，「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趙心悠怔了怔，「我……沒事，就是太困了，想睡覺。」

　　陳競聲音低沉，「我都知道了，你去瑞士找醫生的事情。」

　　趙心悠立馬擡起頭，「你怎麼會知道！」

　　陳競把天澤的原話，又跟趙心悠說了一遍，肉眼可見，趙心悠神色落寞下去。

　　陳競定定地看著她，低聲說道，「別害怕，既然我也知道了，你可以把情緒發洩出來。」

　　趙心悠搖頭，「其實我不該這樣，堂弟才是最痛苦的。我應該幫他分擔。可我不夠堅強，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他說不應該再讓更多的人傷心。」

　　陳競皺眉，「你不覺得你們這樣的想法有問題？你們憑什麼替別人決定是傷心，還是開心？」

　　趙心悠愣住。

　　陳競看著她，認真說道，「你們的親人如果在趙頌年發病很嚴重的時候，才知道這一切，他們就不會難過？到了那個時候，趙頌年可能已經不能說話，甚至連表達情緒的一個眼神都做不到。你們憑什麼認為，那時候大家就能坦然接受了？亦或者，等到趙頌年人都沒了，你們通知親朋好友參加葬禮的時候，他們就能一下子接受？你們就不怕這樣突然的打擊，會讓別人傷心得更久？你們這樣做，會不會太自私？」

　　趙心悠被陳競的話，嚇得渾身一顫。

　　陳競蹙起眉，拉過一旁的被子，把趙心悠裹在裡面，溫聲細語，「好了，我說的這些話，你可能一時半會想不通，那就躺下睡覺，等睡醒了再想，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否則你聰明的腦子就要壞掉了，這些天，你都沒睡好吧？」

　　趙心悠不知道怎麼了，很害怕陳競走，她拉住了陳競，「你要走嗎？」

　　陳競笑了笑，「不走，我在這陪你，睡吧。」

　　趙心悠這才放心地躺下，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耳邊是陳競哄她的聲音，「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陪著你，我幫你一起找醫生，會沒事的……」

　　等到趙心悠睡著，陳競垂眸看著她，這一刻，他竟然覺得很安心，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卻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