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然然,然然你看哥哥!」
消毒水的氣味在病房裡瀰漫,窗外深秋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帶。聶然然靠在床頭,目光落在不遠處沙發上的男人身上。
顧霆琛坐在那裡,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肩線筆直而淩厲。茶幾上攤開著幾本厚重的項目書,黑白分明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和條款。他低垂著頭,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在香玉園的合作書上勾畫批註。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眉心微微蹙起,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表情。
十天了。
聶然然在心裡默默數著日子。自從腳踝撕裂傷住院以來,這個男人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每天在醫院和公司之間來回奔波。她知道他手上那個大項目正處於關鍵階段,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利益牽扯其中。可他依然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病房裡,帶著保溫桶裡的湯,帶著她愛吃的水果,帶著那份讓人心安的沉穩。
她看著他專註的側影,清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聶然然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想要躺下來休息。她動作放得極輕,像一隻怕驚擾主人的貓,一點一點地將身體向後挪。白色的病號服布料摩擦著床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就在她即將躺平的瞬間——
右腳踝的紗布,不偏不倚地擦蹭到了床尾的金屬欄杆。
那一秒,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尖銳的痛楚如同一道閃電,從腳踝處炸裂開來,沿著神經脈絡瘋狂竄向四肢百骸。聶然然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牙齒狠狠咬住了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滲出血絲。她的臉色在剎那間褪盡了血色,變得像紙一樣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痛。
太痛了。
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讓她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她隻能死死咬著唇,身體微微顫抖,眉眼緊緊皺成一團,像是要把所有的痛楚都鎖在那一聲不吭的沉默裡。
沙發上的顧霆琛依然低著頭,鋼筆在紙面上劃出流暢的線條。
他寫得太專註了。
香玉園的項目涉及到數十億的資金流轉,合作方的條款苛刻而精明,每一個數字都需要他親自過目,每一個條款都需要他反覆斟酌。他的世界裡此刻隻有那些黑白分明的文字,隻有那些關乎商業帝國的決策。
半小時過去了。
顧霆琛終於批完最後一頁,他放下鋼筆,擡起手揉了揉眉心。就在他擡眼的瞬間——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
那一秒,顧霆琛的墨眸驟然張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畫面。他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彈起身來,高大的身形帶起一陣風,茶幾上的項目書被掀得嘩啦作響。
然然!
他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顫抖。
一步,兩步。
顧霆琛幾乎是衝到了病床前。他看到的畫面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聶然然臉色慘白如紙,下唇上留著深深的齒痕,泛著青白的顏色,眉眼痛苦地皺緊,整個人蜷縮在病床上,像是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
他的墨眸沉了下去。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下洶湧的暗流,像是墨汁滴入清水後瘋狂蔓延的黑暗。心疼像是潮水般湧上來,讓他的眉心狠狠蹙起,在眉間刻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然然,然然!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你看著哥哥。
聶然然在劇痛的深淵中艱難地掙紮。她感覺到有人在叫她,那聲音熟悉而溫暖,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睜開雙眼,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對上了那雙眼睛。
顧霆琛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得純粹,黑得深沉,像是用最濃的墨汁染就,此刻卻翻湧著寒潭般的擔憂與心疼。那目光太燙了,燙得她心口發顫。
她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可那笑容蒼白而虛弱,像是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
沒事的……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沒事的,哥哥。
顧霆琛的眉心蹙得更緊了。
疑惑在他眼中一閃而過。沒事?這副模樣怎麼可能沒事?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聶然然身上搜尋,然後落在了她的右腳踝上——白色的紗布上隱約透出一絲異樣,床尾的金屬欄杆上甚至還掛著一縷紗布的纖維。
他懂了。
就在這一瞬間,聶然然眼中的光芒驟然渙散。她的頭無力地向一側垂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整個人軟軟地昏厥在病床上。
然然!
顧霆琛的瞳孔驟然緊縮,他伸出手,一把扶住她軟倒的身體。掌心觸碰到她冰涼的臉頰,那溫度讓他心口一窒。
然然,然然你看看哥哥!
他的聲音在病房裡回蕩,低沉而嘶啞,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的低吼。那雙墨眸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屬於顧霆琛的、極少示人的脆弱。
窗外,深秋的陽光依舊明媚。
可病房裡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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