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什麼?!
哭了許久,柳如生用瘦弱的雙手安撫著痛哭流涕的姐姐:
「阿姐,先不哭了,快進屋!這是我的小外甥女吧?別哭了,快進來~」
她鬆開手,淚眼婆娑,上下打量著弟弟:"你怎麼這麼瘦?還咳得這麼厲害?你生病了嗎?去看大夫了嗎?爹和繼母呢?你不是在私塾讀書嗎?"
柳如生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其中還有仇恨的光芒閃過:"姐...進屋說吧。"
屋裡比她記憶中破敗許多,牆壁很多地方斑駁脫落,傢具也所剩無幾。
隻一張破敗的木床,還有一張隻有三條腿的桌子,用石塊墊著,一把椅子,看出來修補了很多次。
屋裡倒是很乾凈。
牆角堆著一些破布和乾草。
柳如生把柳翠蘭和三個孩子帶進屋裡,給幾人倒了水,水裡隱隱有股有股黴味傳出來。
"爹爹帶著周氏,五年前就走了,他們趁我去私塾的功夫,"柳如生低著頭說,"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家裡的幾畝良田也賣了。周氏的女兒嫁給了鎮上雜貨鋪的兒子,後來他們家又在縣城開了鋪子,全家人都去縣裡了。"
柳翠蘭如遭雷擊,不敢置信:「那你這幾年...怎麼過的?」
「去給地主打短工,去山裡挖陷阱,我還能做什麼」,柳如生苦笑一聲,"私塾?早就不去了。他們走後,我就被趕出來了。"
柳翠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她被騙了!
十一年來,她忍受葉家的折磨,以為至少弟弟能過上好日子,能讀書成才……
原來一切都是謊言!
「你為什麼不去找我?」柳翠蘭捂著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柳如生沒有說話,隻是~
"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柳如生小心翼翼地問,"葉家...對你好嗎?"
柳翠蘭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她看著弟弟那雙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突然做了一個決定:"如生,跟姐姐走吧。離開這裡。"
"去哪?"
"先回葉家,"柳翠蘭咬了咬嘴唇,"然後.……我們再想辦法。"
就在這時,院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搖搖晃晃地走進來:"小兔崽子,今天掙到錢沒有?交房租了!"
柳如生臉色煞白:"李叔,再寬限兩天..."
"寬限個屁!"那男子一巴掌扇在柳如生臉上,"白住老子的房子三個月了!今天不給錢就滾出去!"
柳翠蘭猛地站起來,擋在弟弟面前:"這是我家!你憑什麼打人?"
男子眯起醉眼打量她:"喲,這誰啊?"
"我是他姐姐!這是我家,你憑什麼收錢?!"柳翠蘭如一頭髮怒的獅子!
「憑什麼?!嗝~就憑這是老子的房子!」男人從懷裡拿出一張房契,「這是房契!柳青山五年前就把房子賣給我啦!」
柳青山就是柳翠蘭和柳如生的爹!
柳翠蘭一聽,當場石化!
挺直腰闆,柳翠蘭小心翼翼:「欠你多少錢?」
"連本帶利,二兩銀子!"
柳翠蘭的心沉了下去。
她原本有九十八文錢,如今一路顛簸,隻剩下五十文錢了。
看著弟弟紅腫的臉頰,她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木盒:"這裡有五十文,先給你。剩下的……容我們幾天。"
男子上前,伸出蒲扇一樣的大手下,一把抓過木盒,掂了掂,冷笑道:"三天之內湊不齊,你們兩個都給我滾蛋!"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
柳翠蘭轉身抱住瑟瑟發抖的弟弟,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錯了,大錯特錯。
為了一個虛假的承諾,她犧牲了自己十一年的人生,而弟弟卻過著比她和她的女兒們還要悲慘的生活。
"姐,別哭,"柳如生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習慣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狠狠紮進了柳翠蘭的心。
她擦乾眼淚,堅定地說:"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
"去哪?"
"先回葉家。"柳翠蘭的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然後……再說!"
柳如生微微一怔,隨即搖頭苦笑:"阿姐,葉家...會收留我嗎?"
柳翠蘭的指尖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握住弟弟的手:"有我在,不會讓你再受苦。"
三個孩子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最小的女兒扯了扯母親的衣角:"娘親,我們要帶舅舅回家嗎?"
柳翠蘭蹲下身,將孩子們摟入懷中:"對,從今往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柳如生看著姐姐和孩子們單薄的衣衫,突然轉身走向牆角,從乾草堆裡翻出一個小布包:"阿姐,我這裡還有些銅錢..."
"不行!"柳翠蘭按住他的手,"這是你最後的積蓄了。"
姐弟倆對視片刻,柳如生輕聲道:"那至少讓我帶上這個。"他從床底抽出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用破布仔細裹好。
黃昏時分,五人踏上了返程的路。柳翠蘭背著最小的女兒,柳如生牽著兩個外甥女,瘦削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走到村口時,一個佝僂的老婦人突然攔住他們:"翠蘭丫頭?真是你!"老婦人渾濁的眼中泛著淚光,"你爹那個畜生...他騙了你啊!"
柳翠蘭心頭一震:"張婆婆,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婦人四下張望,壓低聲音:"當年你爹收了葉家二十兩銀子,說是給你弟弟讀書用。可轉頭就帶著那個周氏去了縣城..."她看了眼瘦骨嶙峋的柳如生,重重嘆了口氣。
柳翠蘭眼前發黑,二十兩!足夠普通農戶五六年的開銷!而她這些年...
"阿姐!"柳如生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姐姐,轉頭對老婦人道:"張婆婆,多謝您告知。我們...該走了。"
離開村子很遠後,柳翠蘭突然停下腳步,在路邊的老槐樹下劇烈乾嘔起來。柳如生輕拍她的背,發現姐姐的後頸處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在散落的髮絲間若隱若現。
"這是...?"
柳翠蘭攏了攏頭髮,勉強笑道:"沒事,舊傷了。"可她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那些被鞭打、被燙傷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