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暴雪來襲
「屬下等儘力模仿。用了混雜口音,留下了一些刻意粗糙的武器和痕迹。燃燒瓶的痕迹難以完全掩蓋,但風雪會幫忙。」蒼鷹答道。
「嗯。」葉淩風走到炭盆邊,伸出手取暖,「接下來,目標選好了嗎?」
「選好了。往西六十裡,鷹嘴崖附近,是阿克茲另一條糧道的必經隘口,有一支約三百人的押運隊預計明日午後經過。那裡地形險峻,利於設伏,也方便我們偽裝成山匪劫道後遁入深山。」
「去準備吧。記住,既要狠,也要『亂』,讓他們摸不清頭腦,以為真是邊境匪患猖獗。」
葉淩風叮囑,
「另外,繼續留意朝廷補給線的消息。夫人帶來的那些『證據』,或許快用上了。」
「是!」蒼鷹領命,轉身欲走。
「蒼鷹,」葉淩風叫住他,「弟兄們,辛苦了。告訴大夥,打完這一仗,我請你們喝最好的酒。」
蒼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將軍,兄弟們就等著慶功酒呢!」說完,身影再次沒入帳外的風雪中。
葉淩風獨自立於帳中,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目光投向沙盤上敵我交織的態勢。
嬌嬌送來的奇兵與利刃,已經開始悄然切割阿克茲聯軍的脈絡。
每一步冒險,每一次襲擊,都是在為朔風城爭取時間,積攢勝算。
棋盤之上,落子無聲,卻步步殺機。北境的寒冬,因這悄然蔓延的烽火與暗戰,而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但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凜冽,也最接近破曉。
鷹嘴崖伏擊成功的消息,尚未在朔風城帶來更多喜悅,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十年未遇的暴風雪徹底吞沒。
葉淩風並非坐守城中。
在確認蒼鷹小隊成功擾亂敵方西線糧道後,他親率一隊約五十人的精銳斥候與熟悉山道的邊軍老卒,悄然出城,意圖探查北面一處隱秘的峽口,為下一步更大膽的迂迴穿插尋找可能。
然而,天威難測。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入夜後驟然翻臉,狂風卷集著鵝毛大雪,瞬間將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慘白,能見度不及十步。
「將軍!雪太大,根本找不到咱們來時的標記了!」引路的老卒聲音嘶啞,裹著厚重的毛氈仍止不住顫抖。
葉淩風抹去眉睫上的冰霜,舉目四望,隻有肆虐的風雪和隱約可見的、猙獰陡峭的山岩黑影。
此刻,他們被困在了一處狹窄的、狀似鷹巢的斷崖之下。
向上,是幾乎垂直、覆滿溜滑冰雪的崖壁;
向後,是已被大雪徹底封死的來路;向前,則是深不見底、被雪霧籠罩的幽谷。
唯一勉強可避風的,隻有崖底一處向內凹陷的淺洞,擠不下所有人。
「清點人數,檢查物資,傷員集中到岩洞內側!」葉淩風的聲音在風雪中依舊穩定,下達指令。
一番清點,五十人隊伍,有三人失蹤(推測是探路時失足),七人不同程度凍傷或摔傷,其中兩人傷勢較重,意識已開始模糊。
攜帶的乾糧本就不多,僅夠兩日應急,水囊大多已凍成冰坨。
最緻命的是,攜帶的、用於與城中聯絡的烽火箭筒和信鴿籠,在躲避一處雪崩時遺失了。
暴雪隔絕了一切。
他們成了雪海孤島。
第一夜,在嚴寒與焦慮中捱過。
他們藏身的岩洞內擠滿了人,大家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勉強抵禦著洞外鬼哭狼嚎般的寒風。
葉淩風將自己那塊厚實的熊皮褥子給了重傷員,隻裹著普通軍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第二日,雪勢稍弱,但天空依舊陰沉如鐵,積雪深及大腿,根本無法行動。
乾糧開始按最小份額分配,每人每日僅得一小塊硬餅。
融化雪水需要燃料,而他們攜帶的少許火絨已快耗盡。
到了第三日傍晚,那點可憐的乾糧徹底告罄。
重傷員中有一人沒能挺過去,在無聲無息中沒了氣息。
絕望與寒冷,像看不見的冰蟲,啃噬著每個人的意志和體力。
幾個年輕士兵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葉淩風的手,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落,探入自己貼身的內甲暗袋。
那裡,有臨行前嬌嬌硬塞給他的一個小小油布包,裡面是幾塊她特製的、摻了肉糜與油脂烘烤得極其堅硬的「壓縮肉乾」,還有兩個小巧的扁平銀壺,據說裝的是提神補氣的「靈泉水」。
她當時眼神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夫君,這是最後保命的東西,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尤其……不許你省給別人!」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答應下來。
此刻,指尖觸到那油布包粗糙的邊緣和銀壺冰涼的曲面。
他看了看身邊,一個嘴唇乾裂泛紫、不住哆嗦的年輕士兵,正努力想把懷裡已經凍硬的餅掰開,卻徒勞無力;
另一個重傷員氣息微弱,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葉淩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決然。
他無聲地取出油布包和銀壺。
「來,」他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到岩洞中每個人的耳中,「我這裡還有些夫人給的……零嘴和藥水,分一分,頂一頂。」
眾人都愣住了。蒼鷹最先反應過來,急道:「將軍!不可!那是夫人給您……」
「這是軍令。」
葉淩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他親自將那些比石頭還硬的肉乾用匕首耐心地刮下粉末,混入勉強化開的雪水中,先餵給兩名重傷員。
又將銀壺中的「靈泉水」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許,摻入水囊,讓每個士兵都喝上一小口。
那肉乾粉末混水後,竟奇異地散發出一股濃郁紮實的肉香和暖意,幾口下肚,彷彿有股微弱卻真實的熱流從胃裡升起,蔓延向凍僵的四肢。
而那「靈泉水」更是神奇,入口清冽微甘,咽下後,疲乏欲睡的頭腦竟清明了幾分,連呼吸都似乎順暢了些。
然而,分量實在太少。分到每個人口中,不過些許碎末,幾滴泉水。
此刻,葉淩風的心似乎沉到了水底看不到半點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