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堂、前太子、揚州知府、戶部侍郎——這些詞像一根根線，看似散亂，卻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想起三年前，太子曾派人拉攏他。那時他剛打完勝仗回京，風頭正盛。太子派人送來厚禮，話裡話外都是「將軍若肯相助，日後必有重謝」。

　　他婉拒了。

　　不是不站隊，是時候未到。

　　如今看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傳信給京城的暗樁。」葉淩風轉過身，聲音低沉，「查周延，查前太子府的往來，查暗影堂跟誰接頭。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裡那道繡花的身影。

　　「把夫人和孩子們的行蹤，再收緊一圈。明哨暗哨都加上，輪班的時辰每天一換，不許重樣。」

　　無影領命而去。

　　葉淩風推開門，走進院子。

　　林嬌嬌擡頭看他，笑道：「忙完了？」

　　「嗯。」他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拿起她綉了一半的帕子，「這是繡的什麼？」

　　「並蒂蓮。」林嬌嬌嗔他一眼，「你連這個都不認得？」

　　葉淩風唇角微勾：「隻認得你繡的。」

　　林嬌嬌臉一紅，剛要說話，老三忽然跑過來，一頭紮進她懷裡。

　　「娘，有蟋蟀！」

　　林嬌嬌低頭看他：「哪裡？」

　　「跑了。」老三擡起頭，眼睛亮亮的，「明天再抓。」

　　葉淩風伸手，把兒子撈進懷裡，掂了掂：「又沉了。」

　　老三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蹭了蹭他的下巴，忽然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爹爹，今天外面有兩個人。」

　　葉淩風的動作頓了頓。

　　「在哪兒？」

　　「街角那棵大樹後面。」老三眨眨眼，「他們看咱們家，看了好久。後來走了。」

　　葉淩風沉默了一瞬，把兒子抱緊了些。

　　「澄兒，」他低聲道，「以後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跟爹爹說，好不好？」

　　老三點點頭，又蹭了蹭他的臉：「爹爹會打跑他們嗎？」

　　「會。」

　　老三放心了，從他懷裡溜下去，又跑回牆角找蟋蟀去了。

　　林嬌嬌看著父子倆的互動，手裡的針停了。

　　「淩風，」她輕聲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葉淩風看著她，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帶著隱隱的擔憂。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他說，「有我在。」

　　林嬌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接下來的日子，葉淩風愈發忙碌。白日裡陪著妻兒，夜裡卻常常在書房待到後半夜。無影進進出出，帶來的消息一條比一條重——

　　周延的管家死了，說是突發惡疾，死無對證。

　　有兩個人最近出入過暗影堂在京城的據點。

　　有人在查葉淩風的底細，尤其是他在北境時的舊部。

　　還有一封密信，從揚州送往京城，被無影的人截下。信裡隻有一句話——

　　「葉在揚州，機不可失。」

　　沒有落款，沒有擡頭。

　　但字跡比對之後，竟與太子府某位幕僚的筆跡有七分相似。

　　葉淩風坐在書房裡，對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院牆外偶爾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切都那麼平靜，彷彿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他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後院那扇還亮著燈的門。

　　那是卧房的方向。

　　林嬌嬌大概在等他回去，三個孩子應該已經睡熟了。老三大概又縮在她懷裡，攥著她的衣角。老二大概又把被子踢開，等著人去掖。老大大概規規矩矩睡在最裡側，手裡還攥著白天沒寫完的字帖。

　　葉淩風看著那扇窗，眼底的冷意漸漸化開，變成一片柔軟。

　　他想起白天老三趴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爹爹，我會幫你聽的。」

　　五歲的孩子，還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但葉淩風知道。

　　那是他的兒子。

　　那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推開卧房的門。

　　屋裡燃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暈染出一室溫暖。

　　林嬌嬌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已經睡著了。三個孩子果然如他所料——老三縮在她懷裡，老二踢了被子，老大規規矩矩躺著，手裡還攥著字帖。

　　葉淩風站在那裡，看了許久。

　　然後他走過去，輕輕把老二踢開的被子掖好，把老三攥著衣角的手攏了攏，把老大手裡的字帖抽出來放到枕邊。最後他俯身，在林嬌嬌額上落下一吻。

　　她醒了，迷迷糊糊看他一眼，往裡挪了挪。

　　葉淩風躺下，伸手攬住她的腰。

　　「睡吧。」他低聲道。

　　林嬌嬌嗯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很快又睡熟了。

　　葉淩風摟著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霜。

　　窗內，一家五口，呼吸沉沉。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今夜，他隻守著這一室溫暖。

　　翌日清晨。

　　林嬌嬌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三個孩子團團圍住——老大規規矩矩睡在她左手邊，老二四仰八叉壓著她的腿，老三縮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睡得正香。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餘溫還在。

　　她笑了笑，輕輕把老三的手攏開，又把老二的腿挪下去，正要起身，房門被推開。

　　葉淩風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頭擺著一大碗雞絲粥，三碟小菜，還有一碟桂花糕。

　　「都醒了？」他把托盤放到桌上，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正好，趁熱吃。」

　　這個吻像是某種信號——老三最先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往娘懷裡拱；老二一個激靈坐起來，嚷嚷著「我要吃桂花糕」；老大默默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端端正正道了聲「爹早」。

　　葉淩風挨個拍了拍三個兒子的腦袋，眼底滿是笑意。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融融的。

　　林嬌嬌給三個孩子盛粥，葉淩風給林嬌嬌夾菜。老三吃得嘴邊都是米粒，老二伸手去夠桂花糕，老大慢條斯理地喝著粥，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爹娘。

　　「娘，」老三忽然擡頭，「今天還抓蟋蟀嗎？」

　　「抓。」林嬌嬌拿帕子給他擦嘴，「吃了飯讓你爹帶你們去。」

　　葉淩風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夫人這是給我派活了？」

　　「怎麼，不願意？」林嬌嬌挑眉。

　　「求之不得。」

　　老三笑起來，抱住爹爹的胳膊蹭了蹭。

　　陽光落在這一家五口身上，和暖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