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她帶他奔赴一場隻屬於彼此的治癒之旅!
第二天清晨,林溪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隻餘一點餘溫。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闆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她坐起身,身上還殘留著一絲疲憊。
她穿好衣服下樓,一眼便看到顧衍正坐在餐廳的窗邊。
他換上了一身居家休閑服,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洩露了他整夜的煎熬。
他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手裡拿著平闆,停留在一個國際新聞的版面上。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就看到她的瞬間,柔和了下來。
「醒了?」他眼神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清明。
「嗯。」林溪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他手邊的另一隻空杯,為自己倒了些溫水,「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顧衍放下平闆,下意識地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林溪知道,那些血腥的畫面,那些無法挽回的悲劇,如跗骨之蛆,在他每一次合眼時,都會捲土重來。
這是身體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提醒他那場創傷的存在。
「我讓張媽給你熬了粥,暖暖胃吧。」林溪柔聲說。
顧衍點了點頭,沒有動,目光重新落回平闆上。
「溪溪,伊莎貝拉和菲利克斯的審判,下周在海牙國際法庭進行。史密斯希望我能出庭作證。」
林溪握著水杯的手一緊。
出庭作證,意味著他要再一次,將海島上那血淋淋的傷口撕開,去回憶和敘述每個殘忍的細節。
那對他來說,無異於公開處刑。
「你可以拒絕的。」林溪說,「蘇明遠他們收集的證據鏈已經完整且牢固,多你一個證人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不,我必須去。」顧衍的眼神透出一種決絕,「這是我欠安娜的。我要親眼看著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林溪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滔天恨意。
他要去用他自己的方式,給那兩個毀了他朋友一生的惡魔,送上最後的輓歌。
林溪看著他,任何勸說都是徒勞。
「好。」她點了點頭,迎上他的目光,「我陪你一起去。」
顧衍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即搖頭:「不用,你留在家裡陪著淼淼和愛溪就好。我很快就回來。」他不想讓她再接觸那些黑暗與血腥。他的晴天,應該永遠純凈明媚。
林溪搖了搖頭:「不,我必須陪你去。顧衍,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就當我是你的隨行顧問,可以嗎?我需要隨時評估你的狀態,確保你不會在法庭上,被自己的情緒反噬。」
顧衍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堅持與擔憂,良久,才無奈地,卻又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她是真的在擔心他,也是唯一能看透他所有偽裝的人。
「好。」他終於妥協。
接下來的幾天,顧衍開始為出庭做準備。周揚和律師團隊頻繁地出入別墅,書房的燈幾乎夜夜亮到天明。
林溪沒有去打擾他,每天按時給他準備好清淡滋養的一日三餐,在他工作到深夜時,給他送上一杯熱牛奶,然後搬一把椅子,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看書。
她發現,他幾乎不再入睡了。
每天晚上,他都會睜著眼睛,在黑暗裡躺很久,即便身體疲憊到了極點。
偶爾淺眠,也很快會因為肢體的驟然一顫而驚醒,醒來後便是滿身冷汗,呼吸急促。
林溪心疼得很。
這天晚上,顧衍又一次在身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後,猛地坐了起來。
林溪立刻坐起來,扶住他不住顫抖的肩膀。
「又夢到了?」她柔聲問,手輕輕撫過他汗濕的後背。
顧衍靠在床頭,大口地喘著氣,雙眼失焦地望著前方。
他沒有回答,隻是用手死死捂住了臉,肩膀的顫抖無法抑制。
林溪從後面緊緊抱住他,將下巴抵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顧衍,我們出去走走吧。」她忽然提議。
顧衍的身形一頓。
「不是去國外,也不是去什麼旅遊景點。」林溪把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就去京市郊外,找一個安靜的,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住上兩天,好不好?」
她想讓他暫時離開這個充滿壓抑回憶的牢籠,哪怕隻是短暫的喘息。
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為他不會回答。
「公司還有很多事……」
「周揚和陳默他們會處理好的。」林溪打斷他,手臂收得更緊,「顧氏集團離了你,不會倒。可你如果倒下了,我的天,就塌了。」
他放下手,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眼裡盛滿了擔憂和心疼。
這段時間,他像一隻困獸,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舔舐傷口,卻忽略了她。
她默默承受著他的壞情緒,還要反過來,小心翼翼地照顧他,治癒他。
一股巨大的愧疚與心疼,湧上心頭。
他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對不起,溪溪。」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溪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淚水濡濕了他的睡衣,「隻要你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顧衍收緊手臂,「好。」他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我們出去走走。」
第二天,顧衍就讓周揚推掉了所有的會議和安排。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們要去哪裡,簡單地收拾了換洗的衣服,開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越野車,載著林溪,離開了京市。
車子一路向西,駛離了城市的喧囂與浮華。
道路兩旁的風景,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了連綿起伏的青色山巒和一望無際的田野。
林溪打開車窗,清新的空氣夾雜著雨後泥土的芬芳,撲面而來,沖刷著連日來的壓抑。
她側過頭,看著專心開車的顧衍。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他下頜線條,都柔和了不少。
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轉過頭,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像冬日裡穿透雲層的暖陽。
林溪心頭一片柔軟。
車子在山間公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最終在一個名為「雲水居」的民宿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家建在半山腰的民宿,由幾棟獨立的徽派木屋組成,掩映在蒼翠的竹林之中,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屋前潺潺流過。
環境清幽,宛若世外桃源。
林溪提前預訂了最裡面、最安靜的一棟木屋。
兩人下了車,民宿的老闆娘——一個看起來很和善質樸的中年女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是林小姐和顧先生吧?房間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快進來。」
她領著兩人,穿過一條由青石闆鋪成的小路,來到了他們的木屋前。
木屋不大,但布置得非常溫馨雅緻。
全木質的結構,散發著好聞的松木香氣。
屋子外面,還有一個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小小庭院,種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從庭院裡,可以俯瞰整個山谷的蒼翠風景。
「這裡真好。」林溪由衷地讚歎。
「喜歡就好。」老闆娘笑著說,「你們先歇著,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晚飯想吃什麼?我讓老頭子去後山給你們摘點新鮮的竹筍和菌子。」
「不用太麻煩,家常便飯就好。」林溪笑著應下。
老闆娘走後,林溪和顧衍走進木屋。
顧衍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的寧靜、淳樸和與世隔絕的氛圍,讓他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肉眼可見的鬆弛。
他走到庭院裡,深深地吸了一口山裡清冽乾淨的空氣,兇口的沉悶都彷彿被滌盪一空。
林溪從屋裡拿了兩件厚實的羊絨披肩出來,遞了一件給他。
「山裡溫差大,別著涼了。」
顧衍接過披肩,隨意地搭在身上。
兩人並肩站在庭院的木欄杆前,眺望著遠處的山景。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山谷,給連綿的群山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炊煙裊裊,如夢似幻。
「謝謝你,溪溪。」顧衍忽然開口。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他認真地看著她,眼眸裡映著漫天霞光,「也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林溪主動牽起他微涼的手,十指相扣。
「我們是夫妻。」她說。
簡單的一句話,比任何誓言都重,讓顧衍的心,瞬間被暖意填滿。
他們是夫妻。是要相守一生,榮辱與共,生死相依的伴侶。
他將她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那份柔軟的觸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真實、最安穩的錨點。
這一刻,他心中的那些陰霾與傷痛,彷彿都被眼前的這片壯麗晚霞,溫柔地擁抱、驅散了不少。
他看著遠方層疊的山巒輪廓,眼睛裡難得的流露出一絲鬆弛。
然而,林溪卻發現,他的目光掠過山谷下方那條蜿蜒的公路時,像是在無意識地評估著地形,尋找著最佳的防守和撤離路線。
那屬於強者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即便身在桃源,也從未真正卸下。
林溪的心微微一顫,什麼也沒說,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會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