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晨霧，帶著刺骨的涼意。

　　林溪推開車門，冷空氣灌入領口，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幾夫之下，彷彿還殘留著昨夜顧衍烙下的滾燙。

　　那近乎瘋狂的索取，是他恐懼的宣謝，也是他最原始的誓言。

　　林溪攏了攏衣領。

　　她獨自走向那棟廢棄倉庫，鞋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迴響，像在為這場不知歸途的獻祭，敲響前奏。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屏幕亮起。

　　「歡迎，我的女王。丟掉你身上多餘的累贅，獨自進來。我的眼睛，無處不在。」

　　林溪看了一眼，便將手機連同顧衍強塞給她的、早已屏蔽信號的備用機一同扔進荒草叢。

　　從她踏入這片區域開始，她就是唯一的演員，聚光燈已經打下。

　　銹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她伸手推開。

　　「吱呀——」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地獄。

　　空曠的倉庫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像一個肅穆的劇場。

　　正中央，一把黑色的古典扶手椅，被唯一一束從穹頂投下的白光籠罩，顯得孤寂而詭異。

　　在她踏入的瞬間，身後鐵門「轟」地合攏，將她與整個世界隔絕。

　　「請坐，林女士。」

　　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林溪沒有半分遲疑，徑直走到那束光下，在冰冷的扶手椅上坐定。

　　她坐下的瞬間，四周牆壁上數十塊巨大的液晶屏同時亮起，每一塊屏幕上，都是她自己。

　　俯拍、仰拍、側寫……三百六十度，無一疏漏。

　　她像一件被陳列的藝術品，供人審視。

　　「很美，不是嗎？」李維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讚歎，「在絕對的孤立下，人類會展現出最真實的脆弱。而你的脆弱，比我想象中還要迷人。」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林溪的聲音像結了冰的湖面，「把我騙來，就是為了玩這場偷窺遊戲？」

　　「不，」李維輕笑，「這是……入學考試。」

　　他話音剛落，空氣中忽然飄來一股熟悉的、雨後泥土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緊接著，一陣微弱而凄慘的貓叫聲，若有若無地響起。

　　林溪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彎月。

　　正前方的屏幕上，出現了一隻橘白相間的小貓，在草地上打滾。

　　和她大學時收養的花花幾乎一模一樣，但花花早已不在了。

　　「還記得嗎？你為了它，逃課，省下飯錢。你抱著它冰冷的身體，在雨裡哭了一整夜。」李維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記憶的傷口，「你發現了嗎？你的愛，毫無用處，它隻會讓你變得軟弱，變得可悲。」

　　畫面切換，變成了顧辰和宋暖相擁的背影，最後定格在她獨自站在民政局門口，那張蒼白絕望的臉。

　　「五年，換來一場背叛。林溪，承認吧，你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林溪看著屏幕上那個狼狽的自己，忽然輕呵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李維，你錯了。」她擡起頭，直視著正前方的攝像頭，彷彿穿透鏡頭，看到背後那個自大的男人，「這些不是我的傷疤，是我的勳章。它們讓我看清虛偽，也讓我等到了真正值得的愛。」

　　「至於你，」林溪的語調陡然轉冷，「一個躲在陰溝裡，靠窺探別人隱私獲得快感的可憐蟲，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的過去？」

　　「你！」李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被激怒了。

　　倉庫裡所有的屏幕瞬間熄滅，陷入死寂。

　　片刻之後，正前方一塊最大的屏幕，重新亮起。

　　屏幕上出現的，是顧衍。

　　他坐在指揮中心的電腦前，下頜線緊繃，正死死盯著面前一塊分屏，那上面，正是她此刻的畫面。

　　林溪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看來，你真的很愛他。」李維的聲音充滿了嫉妒與惡意，「那就讓我看看，這份愛，在絕對的羞辱面前，能有多堅韌。」

　　「現在，站起來。」

　　林溪沒有動。

　　「站起來！」李維的聲音變得尖利，「否則，你那位朋友，蘇明遠，會立刻因為心臟麻痹而停止呼吸。」

　　林溪緩緩站起身。

　　「很好。」李維的聲音充滿了掌控的快感，「現在，看著你的男人，看著他無能為力的樣子，然後，取悅我，取悅這所有的鏡頭。」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充滿色玉的口吻說：「解開你的第一顆襯衫紐扣。」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用最下流的方式，玷污她和顧衍之間的感情，他要讓顧衍親眼看著自己的女人，在敵人的指令下，做出屈辱的動作。

　　顧衍猛地站起，一拳砸在桌面上，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周揚大氣都不敢出。

　　倉庫裡，林溪沉默著。

　　幾秒鐘後，她擡起手。

　　她的動作很慢，她的手，輕輕觸碰到兇前那顆珍珠紐扣。

　　但她的眼睛，專註地，凝視著屏幕上那個因憤怒和心痛而雙目赤紅的男人。

　　她的眼神，沒有屈辱，沒有恐懼。

　　隻有，綿延入骨的愛意，和一絲……頑皮的、隻有他能懂的安撫。

　　她解開了第一顆紐扣，露出一小片精緻的鎖骨。

　　然後，她對著屏幕裡的顧衍，用唇語，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等我。」

　　下一秒，她擡起手，將那顆解開的紐扣，重新扣了回去。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找死！」

　　李維徹底破防了！

　　他精心設計的、足以摧毀任何女性尊嚴的羞辱，被她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變成了一場當著他面，向愛人宣誓的儀式！

　　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倉庫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最後的測試，林溪！」李維的聲音，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前方，兩扇門緩緩打開。

　　左邊的門，透出溫暖柔和的光，通往自由。

　　右邊的門，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左邊，你走，我保證『真理議會』永不打擾。右邊……」

　　右邊黑暗的門內，一個屏幕亮起。

　　蘇明遠被綁在椅子上，嘴被膠帶封住，臉上滿是驚恐。

　　「選擇吧，我的女王。」李維的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判詞，「是用你的自由，換他活命。還是踩著他的屍體，回到顧衍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