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瞬間讓整個客廳的暖意降至冰點。

　　「三爺，截獲到一條加密通訊。對方的目標，是明天的周年慶典。」

　　顧衍周身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久經沙場的銳利，無聲宣告著一場戰爭的來臨。

　　他沒有迴避林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緒，他對著電話那頭，：「內容。」

　　「對方提到了『意外』和『帶走』，結合之前的行動目標，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的目標，還是兩位小姐。」周揚的聲音壓得很低，「行動代號，『枯萎B計劃』。」

　　枯萎。這個詞像一條淬了毒的藤蔓，陰魂不散地纏繞著他們的生活，企圖讓一切美好都凋零。

　　林溪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不遠處沙發上，正被動畫片逗得咯咯直笑的愛溪，和安靜地靠在妹妹身邊的淼淼。

　　她們是她的晴天，是她生命裡最柔軟的光。

　　而現在又有人想徹底遮蔽她們的天空。

　　「知道了。」顧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繼續監控，把所有相關信息匯總，加密發給我。」

　　他掛斷了電話，客廳電視裡小豬佩奇歡快的聲音，此刻聽來竟那麼刺耳。

　　林溪感覺自己的手腳在變涼，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她以為，伊莎貝拉和菲利克斯被抓，一切就都結束了。可斬草要除根。

　　「顧衍……」她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顧衍走過來，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愛溪不滿地嘟起了嘴：「爸爸，我還沒看完呢！」

　　顧衍彎下腰，將女兒抱進懷裡，用臉頰蹭了蹭她溫熱的小臉，聲音溫柔：「愛溪乖，爸爸媽媽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和姐姐先上樓，跟張媽玩一會兒拼圖，好不好？」

　　愛溪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淼淼則什麼都沒問，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默默地站起來，拉著妹妹的手，朝樓上走去。

　　看著女兒們消失在樓梯轉角，林溪稍微鬆懈了一點點，但更大的恐慌隨之而來。

　　「慶典必須取消。」她站起身，看向顧衍，她不能再冒任何一點風險。

　　「不。」顧衍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雙手，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取消，就等於告訴他們，我們怕了。這恰好滿足了伊莎貝拉那種偏執狂的病態心理，她會更興奮，更瘋狂。」

　　「可是孩子們的安全……」林溪急了，眼眶微微泛紅。

　　「我知道。」顧衍打斷她，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不會拿她們去冒險，但我們也不能一直被動地防守。被動，隻會被不斷地消耗，直到我們精疲力盡。我們得主動出擊，把藏在暗處的老鼠，一次性全都引出來，連窩端掉。」

　　林溪怔怔地看著他。伊莎貝拉就像一個躲在暗處的獵人，不斷地放出獵犬來騷擾他們。他們今天打退了一隻，明天她會放出兩隻。隻要獵人還在，他們就永無寧日。

　　「你想……將計就計？」林溪的心跳開始加速。

　　「嗯。」顧衍點頭，他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兇膛。「慶典照常舉行，安保級別提到最高。我會讓周揚他們布下一張天羅地網，隻要他們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個計劃，太大膽，也太危險。

　　會展中心人流密集，一旦出現任何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現場那麼多人，情況複雜，萬一……」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顧衍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種全然的信任。

　　「我？」

　　「你是心理學專家，」顧衍的聲音認真，「你比我更懂這些亡命徒的心理。他們想要製造混亂，趁亂動手。你來告訴我，如果你是他們，你會選擇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來製造這場『意外』？找到他們的思維盲區，我們就能找到他們的死穴。」

　　顧衍竟然在徵求她的意見，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

　　林溪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被信任的感動，也有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自己代入到那個瘋狂的復仇者的視角。

　　「溪語基金會的周年慶典，也是『晴天計劃』的正式啟動儀式。到時候，會有很多媒體和受邀嘉賓。」林溪的思路漸漸清晰，「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環節，是我上台演講，宣布計劃啟動。那是我最高光的時刻，也是在敵人眼中，我心理防線最放鬆，最志得意滿的時刻。」

　　「對於綁匪來說，那也是最好的時機。」她繼續分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安保力量也會相對集中在舞台周圍。他們最可能在會場的視覺死角，比如後勤通道、消防出口，甚至配電室，製造不大不小的騷亂，比如一場小火災或一次短暫的斷電，目的是調虎離山。」

　　「然後，他們的真正目標，是後台休息室裡的孩子。」顧衍接話，眼底冰寒。

　　「對。」林溪點頭，「他們會篤定，我們會把孩子放在安保最嚴密的後台VIP休息室，那既是他們眼中的堡壘，也是他們計劃中最終的獵場。」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一個大膽的，引蛇出洞的計劃，在他們腦中成型。

　　「他們會認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恰恰會成為我們的陷阱。」林溪的語速加快，「我們可以加強休息室的安防，讓他們以為固若金湯，從而放鬆對其他區域的警惕。但真正的殺招，應該布置在他們從製造混亂到接近休息室的必經之路上。」

　　「這個想法很好。」顧衍讚許地看著她，然後再次否決了任何讓孩子置身險境的可能性，「但我們的女兒，明天不會出現在會場的任何一個角落。她們會待在家裡，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溪愣住了，那休息室裡……

　　顧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沉聲說：「我來安排。你隻要相信我，配合我演好這齣戲就可以。明天，你會是全場最耀眼的明星，而我，會是你和孩子們最堅固的盾。」

　　林溪看著他，看著他眼眸裡的堅定，最終點了點頭。

　　她選擇相信他。

　　就像每一次，她身陷絕境時，他總能像神隻一樣，劈開黑暗，將她帶回光明。

　　夜深了。別墅裡靜悄悄的。

　　林溪躺在床上毫無睡意。明天，就是慶典的日子。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即將在京市最繁華的中心上演。她不知道顧衍到底做了什麼安排，但這一夜，他註定無眠。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過了很久，水聲停了。

　　顧衍披著一件玉袍走了出來，發梢還在滴著水，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一片陰影，走到了闖邊。

　　他身上帶著沐浴後微涼的水汽，卻驅散了林溪心頭的一絲燥熱。

　　他掀開被子，躺在了她的什邊。

　　他伸出有力的手臂，將她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緊緊地圈住。

　　他的熊膛，寬闊而結實，心跳沉穩有力，她能感覺到，他抱得很緊。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也是一種深沉的依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那份深埋的恐懼。

　　他在害怕。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第一次讓她感覺到，他在害怕失去。

　　林溪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要，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熊口。

　　「顧衍。」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

　　「抱緊我。」林溪說，「我有點怕。」

　　「別怕，有我。」他的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長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劃過她的髮絲，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也是兩個靈魂在黑暗中的緊密相依。

　　林溪閉上眼睛，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這個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和孩子們，構建一個最堅固的堡壘。

　　而她，願意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

　　這一夜，兩人靜靜地抱著彼此，在無聲的陪伴中，汲取著對抗未知的力量。

　　直到天快亮時，林溪才在他沉穩的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不安穩，夢裡全是紛亂的場景。有伊莎貝拉怨毒的臉，有漫天飛舞的金色落葉，還有女兒們驚恐的哭喊。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還帶著一絲餘溫。

　　林溪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曦刺破雲層，為京市這座龐大的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