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在一陣持續不斷的手機震動聲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午後過於燦爛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

　　身邊是空的。

　　但床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不久前的一切並非夢境。

　　手機在床頭櫃上執著地嗡鳴著。

　　林溪撐著發阮的身體坐起，感覺自己像是被拆開，又重新組裝了一遍。

　　每一處關節都泛著酸阮，卻又有一種奇異放鬆感。

　　她拿過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蘇青」兩個字。

　　瞥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他們竟然睡了這麼久。

　　「喂，青青。」

　　「我的天！祖宗！你終於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蘇青的聲音像是要衝破聽筒，帶著興奮。

　　「你和顧三爺是渡劫飛升了嗎？全世界都炸了，你們倆倒好，直接玩消失！」

　　林溪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忍不住失笑。

　　「剛醒。」

　　「剛醒？」蘇青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我的林大善人，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埃克哈特家族完了！」

　　「全球通緝，資產凍結，所有跟他家沾邊的公司股票一開盤就直接被砸穿了地心！我活了三十年，就沒見過這麼壯觀的場面！跟看好萊塢世界末日大片似的！」

　　蘇青的語氣裡，是那種與有榮焉的激動。

　　「各大媒體都快在誇你，誇你的曙光基金會是正義的化身，是第一個站出來硬剛『黑蝶』的勇士！」

　　「還有人說，顧三爺這次是真正的『衝冠一怒為紅顏』，憑一己之力幹翻了一個盤踞百年的歐洲貴族，簡直是當代愛情神話的範本！」

　　林溪聽著閨蜜的誇張描述，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對了，顧三爺呢？他沒事吧？」蘇青總算想起問正事。

　　「他沒事，應該在樓下。」

　　「那就好，那就好。」蘇青長舒一口氣，「你們倆趕緊上網看看吧，這瓜太大了，我一個人吃得有點撐。總之，溪溪，你現在可是咱們京市圈子裡的女王了！以前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掛斷電話，林溪掀開薄被下床。

　　雙腳剛一沾地，腿便是一軟，她下意識地扶住了床沿，才勉強站穩。

　　緩了好一會兒，那股勁兒才過去。

　　主卧的浴室裡，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

　　他沒有下樓。

　　林溪走進衣帽間，找了一件寬鬆舒適的真絲長裙換上。

　　她走到浴室門口，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水聲戛然而止。

　　「醒了？」顧衍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隔著門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嗯。」林溪的臉頰有些發燙。

　　門被從裡面打開。

　　顧衍赤著上半身，隻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

　　晶瑩的水珠順著他兇肌和腹肌滑落，最終沒入浴巾的邊緣，引人遐想。

　　他黑色的短髮還在往下滴著水，那張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上，因為剛剛沐浴過，褪去了平日的冷硬，顯得格外性感。

　　他單手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她泛紅的臉頰和依舊有些慵懶的眉眼間流轉，像是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稀世珍寶。

　　「睡得好嗎？顧太太。」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繾綣。

　　林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下意識地躲閃著。

　　「還好。蘇青剛才打電話過來，說外面……」

　　「嗯，我知道。」

　　顧衍沒讓她說完，伸手將她往懷裡一拉，順手便關上了浴室的門。

　　溫熱的水汽瞬間將兩人包果。

　　他將她抵在冰涼的門闆上，低下頭，滾棠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那些事，晚點再處理。」

　　「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跟顧太太確認一下。」

　　「什麼……」

　　她的話，被他盡數吞沒。

　　他細細地描摹，輕輕地廝磨，像是在品嘗一場盛宴後，最甜美的那道甜品。

　　許久，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她，用指腹摩挲著她微微紅腫的純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餓不餓？我讓張媽準備了吃的。」

　　「餓。」林溪誠實地點頭，她的肚子早就開始咕咕叫以示抗議了。

　　兩人下樓時，張媽已經將一桌豐盛的午餐……或者說晚餐，擺上了桌。

　　菜色清淡滋補，顯然是得到了某人的授意。

　　顧衍的手機也開始此起彼伏地響個不停。

　　他接了幾個必要的電話，言簡意賅地處理著埃克哈特家族轟然倒塌後的各種後續事宜。

　　顧氏集團要在這場全球性的商業地震中，以最快的速度，吞下最大的那塊蛋糕。

　　林溪安靜地吃著飯，一邊聽著他用流利的英文與海外團隊通話，一邊用自己的手機看著鋪天蓋地的新聞。

　　正如蘇青所說，「黑蝶」這個隱秘的組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無論身處何地，身居何位，都面臨著來自各國的雷霆調查和清算。

　　一個由舊日陰影構建的龐大帝國，在黎明到來時，被摧枯拉朽般地瓦解。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顧家老宅的座機。

　　顧衍朝林溪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接。

　　「父親。」

　　「哎，溪溪啊！」顧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醒啦？」

　　林溪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正含笑看著她的顧衍。

　　顧衍對她挑了挑眉。

　　「父親，您說什麼呢……」

　　「哈哈哈，父親都懂，都懂。」顧老爺子心情顯然極好，「這次，你們倆幹得漂亮！真是給我們顧家長臉！阿衍這小子，總算做了件讓我能拿出去吹噓的大事！」

　　「主要是顧衍的功勞，我沒做什麼。」

　　「你這孩子，就別謙虛了。我可都聽說了，要不是你在鴻門宴上當機立斷，幾句話就戳穿了那老狐狸的偽裝，阿衍的計劃也沒那麼容易成功。你們是夫妻一體，誰的功勞都一樣。」

　　老爺子笑呵呵地說道：「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等忙完這陣子，帶上淼淼和愛溪，回老宅吃個飯。我讓廚房給你們燉了上好的補品，好好補補！」

　　最後那句「好好補補」，說得意味深長。

　　掛了電話，林溪的臉還燙得厲害。

　　「父親說什麼了？」顧衍明知故問。

　　林溪擡眼瞪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讓你別太累著我，還讓我們回去喝補湯。」

　　顧衍低笑出聲，心情是肉眼可見的愉悅。

　　飯後，周揚過來了。

　　他神情嚴肅，手裡拿著一份加密的平闆，快步走進客廳。

　　「三爺，太太。」

　　「說。」顧衍靠在沙發上，長臂一伸，自然地將林溪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

　　「埃克哈特家族在歐洲的所有據點，都已經被當地警方聯合控制。核心成員，除了少數幾個提前收到風聲在逃的，基本都已落網。」周揚快速彙報道。

　　「但是……」

　　他頓了一下。

　　「康拉德·馮·埃克哈特，他不見了。」

　　這個消息，讓剛剛還輕鬆愜意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不見了？」顧衍的眼神冷了下來，「怎麼回事？」

　　「我們的人和國際刑警，在日出後第一時間就包圍了他下榻的酒店。但是衝進去之後，總統套房裡空無一人。」

　　「監控顯示，他在淩晨四點左右，就獨自一人，從酒店的消防通道離開了。」

　　「我們查了全城的交通記錄，機場、火車站、私人碼頭，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條狡猾到了極點的老狐狸。

　　在帝國崩塌的前一刻，他果斷金蟬脫殼。

　　「他一個人，所有賬戶都被凍結，還被全球通緝，能跑到哪裡去？」林溪皺起了眉。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顧衍冷哼一聲，「他經營了幾十年，在世界各地不知道藏了多少忠於他的死士和安全屋。想找到他，沒那麼容易。」

　　雖然埃克哈特家族已經完了，但隻要康拉德這個主心骨還活著，就永遠是個巨大的隱患。

　　他就像一顆藏在暗處的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什麼地方，以什麼樣的方式，再次引爆。

　　「繼續查。」顧衍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一定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是！」周揚領命。

　　「還有一件事。」周揚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亞瑟·周那邊……他全都招了。把他知道的關於『黑蝶』的一切，都吐得乾乾淨淨。但是，他提出了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他想見您和太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