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不許怕,你的傷是我的勳章!
機艙內,林溪身上披著顧衍的外套。她側著頭,望著窗外疾馳而過的城市燈火,目光空茫,似靈魂未歸,仍困於那片地獄火海。
另一邊,顧衍正由隨行的醫生處理著肩膀上的傷口。
那片被灼傷的皮膚,血肉模糊。醫生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他皮肉裡,夾出一塊塊嵌進去的細小碳化碎屑。
整個過程,顧衍眉頭緊蹙,他安靜地坐著,好似被處理的並非自己的身體。可他的目光,始終不曾從林溪身上移開。
他望著她,心頭翻湧著後怕、自責,以及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濃烈情感。
他無法想象,倘若今日,「影子」的救援晚到一會兒,後果會是怎樣。一想到她可能被那場大火吞噬,化為灰燼,他的心臟便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收緊,痛得無法呼吸。
醫生處理完傷口,為他纏上厚厚的紗布,低聲囑咐了幾句注意事宜,便識趣地退到一旁。
顧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溪面前,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她,卻又在半空中頓住。
他的手上,還沾著爆炸時的灰塵和血跡。他恐弄髒了她。
「溪溪。」
林溪的身形,微微一顫。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他。
四目相接。
她看到了他布滿血絲的疲憊,他蒼白的臉色,他纏著紗布的肩膀。也看到了他深藏的,那份心疼與恐懼。
林溪的眼眶泛紅。
她心疼。
她放下水杯,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他的頸窩。
「你受傷了……」她的聲音,哭音濃重。
「皮外傷,不礙事。」顧衍反手,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一遍遍地,低語,「對不起,溪溪,又讓你,跟著我涉險……」
他是個混蛋。他明明發過誓,要為她撐起一片天,讓她再也不受風雨。可每一次,他都食言了。他把她,一次又一次地,拉進了這充滿血腥與殺戮的黑暗世界。
林溪沒有說話,隻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個在外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那份脆弱,讓她心疼。
她忽然鬆開手,捧著他的臉。
她的指腹,輕輕地,撫過他緊蹙的眉頭,撫過他布滿血絲的疲憊,最後,落在他緊抿的蒼白唇瓣上。
隨即,她低下頭,主動雯了上去。
這個動作,很柔,好似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心上。帶著安撫,帶著憐惜,也帶著她無聲的告白。
顧衍,我從不後悔,走進你的世界。
顧衍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雯。
這是劫後餘生的靈魂慰藉。他們像兩隻在暴風雨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困獸,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良久。直到兩人都有些無法呼吸,才緩緩分開。
林溪的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劇烈的心跳,卻發現那心跳依舊快得不正常。她擡起頭,看到他周身的脆弱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為這個吻,變得更加洶湧。
「溪溪……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他喃喃著,神情恍惚,好似困於偏執夢魘。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遊走,帶著近乎粗暴的急切。他檢查她的腰腹;他檢視她的小腿。他的手帶著灼人的溫度和無法忽視的顫抖,好似在確認一件稀世珍寶是否完好無損。
「我沒事,顧衍,我真的沒事。」林溪抓住他慌亂的手。
「不,我要看……」他固執地搖頭。
他將她打橫抱起,不顧自己肩上的傷,大步走到機艙後部的休息隔間,將她放在柔軟的床榻上。
他單膝跪在床邊,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又像一個即將失控的野獸。
衣衫淩亂的落在地上,當看到她白皙的肌膚上,因剛才的摔倒而留下幾塊淺淺的淤青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對不起……對不起……」他俯下身,憐惜又珍重地,吻上那片淤青。
林溪的心,被他這副模樣刺得生疼。
她沒有推開他,當那片猙獰的、被紗布包裹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時,她的淚水終於決堤。
「顧衍。」
他擡起頭,目光帶著迷茫。
「看著我。」她命令道。
他順從地望向她,姿態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這不是你的錯。」林溪捧著他的臉,讓他感受到她的存在,「這不是你的傷痕,這是你的勳章,是你愛我,保護我的證明。」
她俯下身,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手輕輕地,落在了那片厚厚的紗布。隔著布料,她都能感受到下麵皮肉的滾燙。
「你身上的每一道傷,都是我的。」她的手離開紗布,沿著他肌理分明的兇膛,緩緩向上。
顧衍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周身的恐懼和混亂,正在被另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滾燙的情緒所取代。
林溪的唇,落在了他另一邊完好的肩頭。她擡眸,看著他,聲音魅惑如妖。
「你給我留下了烙印,告訴我你是我的。現在,換我了。」
話音未落,她低下頭,用牙齒,在他結實的肩頭,留下了一個帶著佔有意味的深重烙印。
「嘶……」顧衍倒抽一口冷氣,那刺痛,好似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混沌。
他猛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肩上那個曖昧的紅痕,又擡起頭,看向始作俑者。
隻見她,舔了舔自己嫣紅的唇,那神情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和無可辯駁的宣告。
顧衍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被她徹底佔有的滿足。
「好。」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珍重的雯,「都聽你的,我的溪溪。」
兩人重新整理好衣衫,從隔間走出來時,周身氣息已截然不同。
直升機在顧氏集團頂層的停機坪緩緩降落。
蘇明遠早已等候在此。看到兩人平安無事,他重重地鬆了口氣。
「顧三爺,林溪,你們沒事吧?」
「沒事。」顧衍牽著林溪的手,跳下直升機,「情況怎麼樣?」
「美術館的爆炸,被定性為恐怖襲擊。」蘇明遠遞過來一個平闆電腦,「尤利西斯,也就是文森特,被國際刑警組織發布了最高級別的紅色通緝令。『真理議會』,也被多國正式列為恐怖組織。」
平闆電腦上,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
#京市美術館驚天爆炸,疑似恐怖襲擊#
#神秘組織『真理議會』浮出水面,創始人竟是索維尼亞王室後裔#
#顧氏夫婦聯手,智鬥恐怖組織首腦#
林溪和顧衍,再一次,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成為了全球的焦點。
「尤利西斯呢?有他的消息嗎?」顧衍問,周身一片冰冷。
蘇明遠搖了搖頭:「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影子』的人,正在全球範圍內進行搜捕。」
「他跑不掉的。」顧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這時,林溪開口,她的聲音冷靜:「尤利西斯是個極度自負的瘋子。對他來說,肉體的死亡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所信奉的『真理』,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被一點點撕碎,踩在腳下。」
她看向顧衍,「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我要讓『真理議會』,成為一個貽笑千年的國際笑話。」
「還有一件事。」蘇明遠的神情有些古怪,「我們截獲了一份,尤利西斯在逃離前發出的加密信息。」
「內容是什麼?」
「內容是空的。」蘇明遠說,「但是,信息的接收方,很奇怪。」
他將平闆轉向兩人。隻見接收方的名字,赫然是七年前在歐洲,因為觸及「黑蝶」利益鏈而被暗害的,杜邦家族的那位獨子。
一個,已經死了七年的人。
林溪和顧衍對視了一眼。
「他在挑釁。」林溪瞬間明白了尤利西斯的意思,「他在告訴我們,他下一個目標是誰。」
亨利·杜邦。
那個在日內瓦,向林溪承諾,會成為她最堅定盟友的,杜邦家族的掌門人。
尤利西斯,要向林溪的盟友,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