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市的私人飛機上，氣氛壓抑。

　　林溪蜷縮在顧衍懷裡，身上是他那件殘留著硝煙與塵土氣息的外套。

　　她手裡攥著那本牛皮封面日記，指節青白。

　　身體因後怕而輕顫，但更多的是被真相衝擊後的茫然與刺痛。

　　顧衍沒說話，用一種近乎禁錮的姿態，將她牢牢圈在自己領地。

　　手臂的肌肉綳成堅硬的線條，彷彿一鬆手，懷裡的她就會化作泡影。

　　他的目光越過林溪的發頂，落在不遠處被白色床單覆蓋的醫療擔架上。

　　墨時謙。

　　一個塵封了三十年的謎，承載了她母親全部愛與痛的男人。

　　飛機穿過雲層，晨曦萬丈，卻照不進林溪晦暗的心緒。

　　她緩緩擡頭，看向顧衍。

　　那雙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睛紅腫不堪，盛滿孩童般的無助。

　　「顧衍，」她聲音沙啞，「我不該那麼衝動……差點……」

　　差點又一次失去他。這比任何坍塌的巨石都更讓她恐懼。

　　顧衍低下頭，粗糲的指腹帶著小心與珍重，摩挲她冰涼的臉頰。

　　他眼神裡是揉碎了的心疼。

　　「不，你沒有。」他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頓了頓，溫熱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將那本發皺的日記本輕輕抽了出來。

　　「能讓我看看嗎？」

　　林溪睫毛顫抖，最終無力地垂下，默許了。

　　顧衍翻開了日記。

　　機艙裡安靜到極緻，隻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一頁，一頁。

　　隨著那些娟秀決絕的字跡映入眼簾，顧衍周身的氣壓一寸寸降低，冷得讓旁邊的醫護人員都下意識屏住呼吸。

　　當他看到林婉清被「俱樂部」追殺，看到阿墨為她擋下緻命一擊，看到她走投無路，在大雨中跪下求那個叫林建城的男人收留時。

　　他握著日記本的指節一寸寸收緊，骨節凸起，青筋畢現。

　　那雙深邃的眼眸，早已化為冰封萬裡的酷寒。

　　尤其是最後一頁，那行被淚水浸染的絕筆——

　　「阿墨，對不起。若有來生，我不當『嘉禾』，隻想做你的妻。」

　　「啪！」

　　一聲輕響，顧衍驟然合上日記本。

　　他終於明白，林溪身上那股看似柔弱，實則堅韌不屈的勁兒，從何而來。

　　血脈傳承，何其殘忍，何其悲壯。

　　他將日記本放在一旁，重新將林溪緊緊攬入懷中，力道裡是失而復得的珍愛。

　　「所以，」他低聲開口，「那個男人，墨時謙，是你的親生父親。」

　　林溪把臉埋在他兇口，悶悶地「嗯」了一聲，像隻尋求庇護的幼獸。

　　「而林建城……」顧衍的聲音陡然轉冷，平靜之下是即將噴薄的火山，「不僅欺騙了你二十多年，還在你母親最危難的時候，落井下石。」

　　「他是個人渣！」林溪的聲音終於帶上哭腔，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她曾經有多麼卑微地渴望過父愛，現在就有多麼痛恨那個男人的無恥。

　　他不僅造成了她慘淡的童年，更是在她母親泣血的傷口上，貪婪地吸食最後一滴血。

　　「他會付出代價的。」顧衍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他垂下眼簾，看著懷中顫抖的女孩，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擡起，對著腕間的通訊設備，發出一個指令。

　　「蘇明遠。『清算』林建城。以後，我不想在京市看到任何他的正面消息。」

　　傷害林溪，遠比傷害他自己，罪無可恕。

　　林建城的結局，從他合上日記本那刻，就已註定。

　　林溪沒有察覺，隻是更用力地抱緊他，汲取他身上的溫度，抵禦蝕骨的寒冷。

　　「那個引導你的聲音，又是誰？」顧衍的思緒轉得極快。

　　「他說，他是來幫忙的。」林溪努力回憶，「幫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完成我母親沒能完成的使命。」

　　「摧毀『收藏傢俱樂部』？」

　　「嗯。他說，『鏡中之眼』，是唯一的鑰匙。」

　　「鏡中之眼……」顧衍眼中閃過厲色。

　　「他把你父親，稱為『禮物』，也稱為『武器』。」顧衍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具沉睡的身體，「這個人，對你們家族的秘密了如指掌。他的能量，不在我之下。」

　　這種被更高層力量俯視和操縱的感覺，讓一向掌控一切的顧衍，感到了極度的不悅。

　　他不當棋子，更不允許自己的妻子，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別想了。」顧衍撫摸她的長發，柔聲安撫，「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他調整座椅，讓她安穩地躺在自己懷裡。

　　「睡一會兒。到了京市，還有硬仗要打。」

　　林溪確實累到了極點，靠在顧衍溫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紛亂的心漸漸安定。

　　在沉入夢鄉前，她揪著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問：「顧衍，我爸爸……他真的會醒過來嗎？」

　　顧衍低下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雯。

　　「會的。」他篤定地回答，「閻王想帶走的人，我也能給你搶回來。」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會讓那個男人醒過來。

　　隻為他的女孩，能擁有一個，可以依賴的父親。

　　飛機落地京市私人機場。

　　早已等候在停機坪的，是頂級的醫療專家團隊和一列看不到頭的黑色安保車隊。

　　墨時謙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一輛堪比移動ICU的特製救護車上，在重重護衛下，送往西山顧氏私人療養院。

　　顧衍則帶著林溪，回到別墅。

　　勞斯萊斯駛入大門，張媽和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早已焦急地等在台階上。

　　車剛停穩，林溪推開車門，兩條小身影立刻像歸巢的乳燕，帶著哭腔撲了過來。

　　「媽媽！」

　　愛溪和淼淼，一人死死抱住她一條腿，哭得驚天動地。

　　「媽媽，你去哪裡了？愛溪好想你！」

　　一向安靜的淼淼雖不說話，但那雙抓緊林溪衣角、指節發白的小手，說明了一切。

　　看到兩個心肝寶貝，林溪的心瞬間被最柔軟的情感填滿。

　　所有的疲憊、傷痛與迷茫，彷彿都在此刻被她們溫暖的擁抱治癒了。

　　她蹲下身，將兩個小寶貝緊緊摟在懷裡。

　　「對不起，媽媽回來了。」她的聲音哽咽，淚水再次決堤，「媽媽再也不離開你們了。」

　　顧衍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相擁而泣的一大兩小。

　　眼底所有的冷硬與戾氣，盡數化為一片足以溺斃人的柔情。

　　這，就是他拼盡所有也要守護的家。

　　任何企圖破壞這份寧靜的人，他都要讓那些人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