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昏地下車庫停穩，引擎熄滅，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這是哪裡？」林溪看著周圍的水泥牆壁，心裡有些疑惑，這並非回家的路。

　　「下來就知道了。」顧衍繞過來，為她打開車門，然後牽起她的手，領著她走向電梯。

　　電梯在八樓停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這是一條頗有年頭的走廊，聲控燈因為他們的腳步聲而亮起，發出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長。

　　顧衍在一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防盜門前停下，拿出鑰匙，金屬碰撞間，門鎖被打開。

　　門開的瞬間，林溪的腳步頓住了。

　　這不是……

　　「蘇明遠？」她帶著幾分不確定，試探著叫了一聲。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眼鏡的技術宅男人，從堆滿顯示器的裡間辦公室探出頭來。當他看到林溪，以及她身邊那個氣場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的男人時，明顯也怔住了。

　　「林溪？顧……顧先生？」蘇明遠臉上寫滿了意外。

　　「好久不見。」林溪也沒想到，顧衍會帶她來這裡。

　　蘇明遠是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計算機系的學霸。

　　畢業後，他憑著一腔熱血，自己開了這家隱於市井的調查事務所，專門接一些「疑難雜症」。

　　「你們怎麼會來？」蘇明遠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我找你，有點事。」顧衍淡淡地開口，隻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個空間都變得壓迫起來，蘇明遠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三人走進蘇明遠那間堆滿了各種電子設備和文件的辦公室。

　　「坐吧。」蘇明遠手忙腳亂地將沙發上的一堆硬碟和資料抱開，「喝點什麼？我這裡隻有咖啡和可樂。」

　　「不用了。」顧衍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題，「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蘇景堯。」

　　聽到這個名字，蘇明遠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今天那篇專訪，我也看了。這個人，不簡單。」作為專業人士，蘇明遠一下就嗅出了那篇專訪背後隱藏的刀光劍影。

　　「我需要知道，是誰在背後幫他運作。他的公關團隊，和他有資金往來的媒體，以及，過去二十年，所有和白氏集團破產案相關的人員名單。三天之內，能做到嗎？」顧衍的要求，清晰、直接。

　　蘇明遠看著顧衍，又看了看林溪，沉吟了片刻。

　　「顧先生，您找我，算是找對人了。不過，這個活兒，不便宜。」蘇明遠推了推眼鏡，神情恢復了生意人的精明。

　　「價格，你跟周揚談。」顧衍直接報上了周揚的電話。

　　蘇明遠記下號碼，點了點頭，隨即又擡起頭：「成交。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說。」

　　「顧先生您手眼通天，想查這些，應該不難。為什麼……會來找我？」這才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顧衍的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沒有回答，將林溪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蘇明遠看著這個細微的動作，忽然就笑了。他沒再追問，隻是對著林溪爽朗地一擺手：「明白了。為了老同學，這活兒我接了，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從蘇明遠的事務所出來，坐回車裡，林溪的心情有些複雜。

　　「謝謝你。」她輕聲說。

　　顧衍發動車子，車平穩地匯入夜色中的車流。「他是你的朋友，也是這方面的專家。用他，我放心。」

　　林溪知道，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更深層的原因，他沒有說，但她懂。這個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尊重著她的過去，接納著她生命裡每一個重要的人。

　　「關於與論的事，我召開了一個研討會。」林溪主動向他彙報。

　　「嗯，我聽說了。」

　　「你……不反對嗎？」林溪有些意外。她以為，他會覺得她多此一舉，甚至會出手直接替她壓下去。

　　「為什麼要反對？」顧衍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是你的戰場，我相信我的妻子，能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他的話讓林溪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沒有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弱者，而是把她看作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

　　這種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不過，」顧衍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霸道，「研討會那天，我會過去。」

　　「你去幹什麼？」

　　「給你站台。」顧衍說得坦然，「讓所有人都看看，那個被蘇景堯暗示『困在牢籠裡』的女人，她的丈夫，有多支持她的事業。」

　　林溪忍不住笑了，心底那點因蘇景堯而起的煩悶，被他這幼稚又真誠的宣告，吹得煙消雲散。

　　回到別墅，夜已經深了。

　　兩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顧衍安靜地，從身後抱著她，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林溪能感覺到，他看似平靜，似乎有心事。

　　「在想什麼？」她轉過身，面對著他，伸手撫上他線條分明的臉頰。

　　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溪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光明磊落的人。我也會用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去對付我的敵人。你，會怎麼看我？」

　　林溪愣住了。她用手指輕輕描摹著他的下頜線。

　　她忽然明白了。他是在擔心，他接下來對付蘇景堯的那些雷霆手段，會嚇到她，會讓她覺得他殘忍，卑劣。

　　這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她。

　　林溪的心，泛著酸澀的疼。

　　她湊上去，在他的下巴上，輕輕地啄了一下。

　　「顧衍，我愛你，所以我愛你的全部。」

　　「我愛你的成熟穩重，也愛你的霸道偏執。我愛你的溫柔體貼，也愛你的殺伐果決。」

　　「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聖人。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你的光明，也有你的陰暗。但無論是哪一面的你，都是我愛的那個顧衍。」

　　「所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不會用世俗的道德去評判你。因為我知道，你所有的手段，都隻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

　　她的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顧衍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他抱著她的手臂猛然收緊，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周身那股緊張的氣息，瞬間被洶湧的晴潮所取代。

　　許久，他擡起頭，整個人都氣息都變了。

　　他一個翻身，將她牢牢地禁錮在沈下。

　　「溪溪，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他聲音嘶啞，帶著渴求和瘋狂。

　　他低下頭，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了進來。

　　林溪看著男人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著他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感受著他沈上那為她而然起的、燎原的火。

　　她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

　　「顧衍……」

　　她的聲音，被他盡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