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林溪驚呼。

　　她立刻衝上前，抓住他那隻還在往下淌血的手。

　　鋒利的玻璃深深嵌入掌心，猩紅的酒液與更刺目的鮮血混在一處，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

　　「別碰！」

　　顧衍猛地抽回手。

　　那雙向來深沉的眼眸，此刻被洶湧的血色徹底淹沒，裡面翻湧著暴戾。

　　「項圈」、「藏品」、「折斷他的脖子」……

　　顧辰那番話，化作惡毒的烙印，灼燒在他最不可觸碰的逆鱗之上。

　　他可以容忍商業上的打壓，可以面對任何緻命的威脅。

　　但他絕不能容忍，任何人，用這種病態、充滿侵犯意味的言語，來褻瀆他的溪溪。

　　那個怪物，竟敢將他捧在手心、視為神隻的妻子，形容成一件可以被套上項圈的玩物！

　　這點燃了他心中那頭被理智囚禁已久的，最嗜血的野獸。

　　「周揚！」

　　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的怒吼。

　　周揚的身影出現，頭垂得極低。

　　「三爺！」

　　「啟動『死神』協議！」

　　「我要顧辰的命！立刻，馬上！」

　　「不惜一切代價！」

　　周揚的身體劇烈一震，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死神」協議，顧家最頂級，也是最血腥的追殺令。

　　一旦啟動，不死不休。

　　動用的，將是顧家在全球範圍內，所有見得光和見不得光的恐怖力量。

　　這個協議，自創立以來，從未真正啟動過。

　　「三爺，請您三思！一旦啟動，後果無法預估，甚至……會驚動最高層……」

　　「我讓你去！」

　　顧衍一腳踹翻面前的矮桌，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蘋果派，紅茶，精美的瓷器，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巨大的響動和那股讓人窒息的氣壓，讓愛溪和淼淼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張媽和老李嚇得臉色慘白，手足無措地護著孩子。

　　「顧衍！你冷靜點！」

　　林溪在那一刻衝上前，從背後用盡全力死死地抱住他。

　　他手臂上的肌肉虯結賁張，整個身體像一塊滾燙的烙鐵，因極緻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放開！」他掙紮著。

　　「我不放！」

　　林溪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臉頰貼在他後背上，聲音帶著顫音。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這不正是他們想看到的嗎！」

　　「他就是要激怒你，讓你失去理智，讓你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瘋子！你難道要讓他們得逞！」

　　林溪的話，刺破了他狂暴的邊緣。

　　他掙紮的動作停了。

　　他猩紅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不遠處。

　　被墨時謙護在身後，正驚恐地看著他、嚎啕大哭的女兒。

　　那眼神，是全然的陌生和恐懼。

　　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這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渾身一僵。

　　他停止了掙紮，=

　　「可他……他……」顧衍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充滿了難言的痛苦和無力。

　　「我知道。」

　　林溪打斷他，聲音輕柔。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也知道你有多憤怒。」

　　她鬆開他，繞到他面前，無視他手上的鮮血，捧起他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她看著他血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想把你變成怪物，讓你陷入瘋狂的追殺。那我們就偏不。」

　　「我們不能，按照他設定的劇本走。」

　　「他想玩遊戲，好，那我們就陪他玩。」

　　「但是，規則，要由我們來定。」

　　林溪的眼神，變得異常的冷靜。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妻子，而能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女王。

　　「他不是想毀掉你所珍視的一切嗎？那我們就讓他看清楚，他所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他以為我是你的軟肋，那我就要讓他明白，我，也是你的鎧甲。」

　　「這場戰爭，不是你一個人的。」

　　「是我，和你的。」

　　她的話，像一道劈開混沌的光，驅散了顧衍心中那片噬人的黑暗。

　　他眼底的血色慢慢沉澱下去，恢復了往日的深沉，隻餘下風暴過後的狼藉。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關鍵時刻，比他更冷靜的女人，一股滾燙的情感在他兇中衝撞。

　　他猛地伸出完好的那隻手臂，將她緊緊鎖入懷中。

　　「溪溪……」

　　他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裡，是劫後餘生般的後怕和依賴。

　　「還好，有你。」

　　如果沒有她，他想，他今天，可能真的會變成一個，連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怪物。

　　……

　　當晚，夜深人靜。

　　顧衍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處理好了手上的傷口，纏著厚厚的紗布，正坐在電腦前，調動著情報網路，追蹤著顧辰的蛛絲馬跡。

　　但他不再是下午那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瘋子。

　　他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決，運籌帷幄的顧氏掌舵人。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溪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件絲質的睡袍，長發披散，赤著腳，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將牛奶放在他手邊，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陪他一起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數據。

　　「有線索了嗎？」她輕聲問。

　　「他很狡猾。」顧衍的聲音很低，「『創始會』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身份，和一個頂級的反偵察團隊。我們的人，暫時還沒能鎖定他的具體位置。」

　　「他就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竄出來，咬我們一口。」

　　林溪沒有說話，隻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顧衍心頭的煩躁漸漸平息。

　　他轉動椅子，擡手將她拉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退上。

　　「你在害怕。」林溪看著他的眼睛，用的是肯定句。

　　「是。」顧衍沒有否認，「我怕他傷害你。」

　　「他不會的。」林溪搖了搖頭，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因為，你會保護我。」

　　「但是，顧衍，」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他耳邊，「你知道嗎？看著你為我發瘋……我一點都不怕。」

　　顧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隻覺得……」林溪繼續低語，熱氣拂過他的耳廓，「……安心。」

　　「那讓我覺得，我是你生命裡，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她在告訴他：你的黑暗，你的瘋狂，我看到了，我接受，我甚至……為之沉迷。

　　這句話，引爆了顧衍心中那片壓抑著無盡情愫的乾涸草原。

　　他看著眼前這個，說著凍人晴話，擺出優人姿態的妖京，再也剋制不住。

　　他低下頭，狠狠地溫住了她的純。

　　這個文，充滿了深沉的哎意。

　　良久，他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書房內間的沙發上。

　　「溪溪，」他嗓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透著灼人的溫度，「你這是在玩火。」

　　林溪笑著，勾住了他的脖子，眼波流轉，媚態天成。

　　「是啊。」

　　她將他拉向自己，吐氣如蘭。

　　夜色，正濃。

　　窗外，風雨欲來。

　　窗內，卻是另一番，足以融化一切的火惹。

　　他不是她的軟肋。

　　她是他的逆鱗，也是他最強的鎧，最鋒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