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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萬民請願,賢王登基?

  「影凰」的出現與那番關於「夜凰」、「暗夜」、「歸墟之門」的驚世之言,如同在蘇清顏看似平靜的生活湖面,投下了一顆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巨石。然而,還未等她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完全理清頭緒,做出關乎兩個世界、關乎她與家人未來的艱難抉擇,另一個更加迫在眉睫、且同樣關乎國本、關乎她所珍視的一切的「浪潮」,已攜著不容忽視的洶洶之勢,從朝堂與民間,席捲而來。

  景和帝南宮琪,在經歷了「拜月教」之亂、中毒重傷、又得蘇清顏妙手回春之後,身體雖然康復大半,但畢竟傷了根本,精力大不如前。加之此番劫難,讓他深刻體會到了皇權背後的孤寂、兇險與身不由己,也讓他對治理這個龐大帝國所必需的精力、魄力與健康,有了更加清醒乃至悲觀的認識。他登基不過數年,雖勤政愛民,有心作為,但接連遭遇內亂(廢太子)、外患(拜月教滲透),身心俱疲,更兼年輕,子嗣未立(中宮無所出),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讓他內心深處,萌生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倦怠與……退意。

  這絲退意,起初隻是深藏於景和帝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連他最信任的高德都未曾察覺。然而,隨著他身體康復後,處理政務時偶爾流露出的力不從心,以及對於立儲、選秀(充實後宮)等事的消極迴避,逐漸被一些敏感的朝臣,尤其是那些歷經數朝、老謀深算的重臣與宗親,捕捉到了端倪。

  起初,隻是私下裡小心翼翼的試探與議論。但當皇帝在某次朝會上,因議及西南用兵(小規模邊境摩擦)所需糧餉時,略顯煩躁地說了句「朕倦了,容後再議」,並提前退朝後,這種猜測與不安,如同野火,迅速在朝堂上下蔓延開來。

  陛下……是不是真的心灰意冷,萌生退意了?

  若陛下退位,該由誰繼位?中宮無子,陛下亦無其他兄弟(廢太子已死,其餘皇子或早夭或平庸),按照祖制,當從宗室近支中擇賢而立。那麼,誰才是那個「賢」?

  幾乎是下意識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鎮北王府,投向了那位功勛蓋世、德高望重、且與陛下情同父子(實為叔侄)的——鎮北王南宮燼。

  論血統,他是先帝嫡子,先帝第七子,與陛下血脈最近(叔侄)。論功勞,他平定北境,剿滅「拜月教」,數次救駕,護衛社稷。論德行,他雖曾位極人臣(攝政王),卻能在功成之後主動歸隱,不戀權位;雖富可敵國(王妃產業),卻生活簡樸,樂善好施,將大部分收益用於撫恤將士、周濟貧苦、興辦義學醫館。論能力,他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處事公允,知人善任,在軍中和民間威望極高。更難得的是,他夫妻和睦,子嗣聰慧(世子南宮宸已漸露頭角,龍鳳胎活潑可愛),堪稱皇室典範。

  還有誰,比他更適合,在陛下可能倦勤、國本需固之時,承繼大統,安定天下?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瘋長的藤蔓,迅速纏繞了越來越多朝臣,尤其是那些經歷過廢太子之亂、對皇室未來充滿憂慮的忠直老臣,以及北境軍中、受過南宮燼恩惠的將領們的心。他們開始暗中串聯,交換意見,越討論越覺得,鎮北王南宮燼,確實是目前看來,最合適、也最能穩定局面的繼承人選。

  這股暗流,起初隻在高層小範圍湧動。但不知是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或是有人(可能是真心擁戴,也可能是別有用心)推波助瀾,關於「陛下聖體欠安,有意禪位」,「鎮北王賢德,當承大統」的流言,竟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從朝堂傳向了市井,從京城傳向了地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流言在民間引起的反響,竟是出奇的熱烈與……一邊倒。

  江南的百姓記得,當年水患疫情,是鎮北王夫婦親臨一線,救治災民,安定人心。北境的軍民記得,是鎮北王帶領他們浴血奮戰,保家衛國,讓邊境重享太平。京畿的百姓記得,是王妃的「慈安堂」、「義塾」讓他們在困苦中看到希望,是王爺在「拜月教」之亂中力挽狂瀾,守護了京城安寧。更不用說,那些遍布全國、由王妃產業暗中支持的善舉,以及王爺夫婦不慕名利、一心為國的傳奇事迹,早已通過說書人、戲班子、乃至百姓口口相傳,深入人心。

  「鎮北王是好人啊!打仗厲害,對百姓也好!」

  「王妃是活菩薩!我這條命就是『仁心堂』的大夫救的!」

  「要是鎮北王當皇帝,肯定是個好皇帝!咱們老百姓有好日子過!」

  「陛下身體不好,也該歇歇了。王爺繼位,名正言順,天下人都服氣!」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這樣的議論越來越多,越來越響。開始還隻是竊竊私語,漸漸竟成了公開的期盼與呼籲。更有一些受過王府恩惠的地方鄉紳、讀書人,開始聯名上書,遞送至官府乃至京城,言辭懇切,稱頌鎮北王功德,委婉表達「盼賢王主政,安天下之心」。

  這股來自民間的、自發的擁戴浪潮,其聲勢之浩大,情意之真摯,遠超朝堂諸公的預料,也徹底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與顧忌。

  終於,在某日朝會之上,以英國公蕭定國為首的數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勛貴,聯袂出列,在滿朝文武驚愕、複雜、卻又彷彿早有預料的注視下,手持萬民請願書(各地聯名上書的匯總)與百官勸進表,對著禦座之上神色晦暗不明的景和帝,躬身長揖,聲震金殿: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久無儲君。陛下龍體欠安,宜當靜養,以保聖躬。然神器不可久虛,天下不可無主。鎮北王南宮燼,天潢貴胄,功在社稷,德被蒼生,文武兼備,眾望所歸。今有萬民請願,百官推戴,臣等鬥膽,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蒼生計,禪位於賢,以安人心,以定國本!則陛下可享天年,王爺可承大統,實乃兩全其美,天下幸甚!」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雖然早有風聲,但如此正式、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之上,提出「禪位」之請,仍是石破天驚!支持者神情激動,紛紛附議;反對者(或有私心,或覺倉促)則面面相覷,不敢輕易開口;更多的中間派,則屏息凝神,緊張地等待著天子的反應。

  景和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緩緩掃過殿下跪伏一片的群臣,目光在英國公等人高舉的請願書與勸進表上停留片刻,又似是不經意地,掠過了站在文官班列前端、同樣躬身垂首、看不清神色的鎮北王南宮燼。

  殿內,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良久,景和帝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儀,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眾卿之心,朕已知曉。鎮北王之功,之德,朕亦深知。然,此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朕……還需思量。退朝吧。」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斥責,隻是將此事暫時壓了下來。但「還需思量」四個字,已然透露出太多的信息。若陛下無心,大可嚴詞拒絕,甚至斥責臣子妄言。這「思量」,本身便是一種態度的鬆動。

  朝會散去,但風波並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接下來的幾日,請願、勸進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入皇宮。民間關於「賢王登基」的呼聲越來越高,甚至有激進的學子,在宮門外靜坐,打出「請立賢王,以安天下」的橫幅。各地駐軍將領,也多有上表,表達對鎮北王的支持與對朝廷儘快定下國本的期盼。彷彿一夜之間,「萬民請願,賢王登基」,已成了勢不可擋的洪流。

  鎮北王府,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書房內,南宮燼與蘇清顏相對而坐,氣氛凝重。桌上,堆放著這幾日收到的、來自各方(明裡暗裡)表達「擁戴」之意的書信、拜帖,甚至還有幾份言辭懇切的「勸進表」草稿。

  「王爺,」蘇清顏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和眼中深沉的疲憊,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此事……你如何打算?」

  南宮燼反手握緊她微涼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複雜與掙紮:「清顏,你知道,我從未想過那個位置。當年任攝政王,是形勢所迫,先帝遺命。後來歸隱,是我真心所求。我隻願與你,與孩子們,過平靜安寧的日子。這江山,這皇位,太重,太冷,非我所願。」

  「我明白。」蘇清顏點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的志向與性情,「可是,如今這情勢……陛下似乎……確有退意。朝野上下,軍民之心,似乎也……都指向了你。若你斷然拒絕,恐怕會讓剛剛穩定的朝局再生波瀾,也讓陛下……難以下台。」

  這也是南宮燼最糾結的地方。他若堅決不從,固然全了自己淡泊之名,但可能會讓景和帝陷入「無人可托」的尷尬境地,甚至可能引發新的權力爭奪與朝局動蕩。那些擁戴他的人,也可能會失望,甚至產生怨望。可若接受……他便要重新踏入那個他早已厭倦的、冰冷而孤寂的權力巔峰,承擔起一個龐大帝國的興衰榮辱,與她和孩子們渴望的平靜生活,將徹底背道而馳。更別說,清顏身上,還背負著那個關於「夜凰」與「歸墟之門」的、更加巨大而未知的秘密與抉擇。

  「陛下今日私下召見我,」南宮燼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他……向我吐露了心聲。他說,他累了,身體也撐不起這日理萬機的重擔。他羨慕我能有你,有孩子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他說……這江山,交給我,他放心。他甚至……擬好了禪位詔書的草稿。」

  蘇清顏心中一震。景和帝竟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這已不僅僅是試探,而是近乎正式的託付了。

  「他還說,」南宮燼的目光看向窗外,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宮城,「他知道,這對我不公。但他別無選擇。他說,我不是為了皇位而生,但或許,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而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那裡的人。他還說……希望我能讓大周的百姓,過得更好。這算是他……最後的私心與請求。」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兩人身上投下長長的、交疊的影子。

  「王爺,」良久,蘇清顏輕聲開口,目光溫柔而堅定,「無論你做出何種決定,我和孩子們,都會在你身邊。如果你想接下這擔子,我便陪著你,一起面對這宮闕深深,治國理政的艱辛。如果你選擇拒絕,我便陪著你,離開這是非之地,天涯海角,去過我們想過的日子。但是……」

  她頓了頓,直視著南宮燼的眼睛:「這個決定,不該僅僅因為責任,或是因為他人的期望而做。它應該出自你的本心,出於你對這個國家、對百姓最真實的情感,也出於……你對我們的未來,最深的考量。別忘了,『影凰』帶來的消息,那個『歸墟之門』……或許,我們還有其他的路,其他的責任。」

  南宮燼渾身一震,看向妻子。是啊,還有那個神秘的「歸墟之門」,那個可能連接兩個世界、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門」,以及清顏那更加離奇的身世與使命。這個變數,讓一切都變得更加複雜難測。登上皇位,或許能調動更多資源去探查、應對「門」的威脅,但也可能將整個國家捲入不可預知的危險。而拒絕皇位,固然可以暫時避開朝堂紛爭,但也可能失去應對潛在危機的最佳平台與力量。

  「清顏,」南宮燼將妻子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憐惜,「你的那個秘密,那個選擇……是不是也讓你很為難?那個『門』,真的存在嗎?危險嗎?你要回去嗎?」

  蘇清顏靠在他兇前,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滿了溫暖與酸楚。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影凰』的話,應該不假。那『門』可能存在,也可能帶來危險。至於回去……」她仰起臉,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與眷戀,「燼,我的故鄉,或許在另一個世界。但我的家,在這裡,在你和孩子們身邊。我從未想過要離開。但是,如果那『門』的存在會威脅到這裡,威脅到你們,我就必須去面對,去解決。這是我的責任,或許……也是我的宿命。」

  她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所以,王爺,你的決定,不僅僅關乎皇位,也關乎我們未來如何面對那個可能存在的『門』。我們需要權衡的,太多太多了。」

  夫妻二人相擁無言,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心中的沉重與掙紮。窗外,夜色漸濃,星光初現。而他們的未來,也如同這深邃的夜空,充滿了未知與抉擇。

  萬民請願,賢王登基?這看似輝煌榮耀的道路,背後是如山般的責任、孤寂的權位,以及與平靜生活徹底告別的決絕。而拒絕,則可能意味著辜負期望、引發動蕩,以及可能失去應對更大危機的能力。

  與此同時,那扇連接兩個世界的「歸墟之門」,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一切選擇,都蒙上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也更為驚心動魄的色彩。

  何去何從?最終的答案,需要這對歷經風雨的夫妻,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用他們的智慧、勇氣與對彼此、對家國最深沉的愛,共同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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