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噴笑，「還不上車？在外頭站著不凍啊？」

　　「哈？」蔣仕凡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模樣更愣了。

　　「你打算一個人在這冷冰冰過平安夜？」簡知笑著瞪他。

　　「不是……我……啊……我真的……哎……我……」他在底下來來回迴轉了好幾圈，「哦哦，對，等我一下，我去取一下禮物！」

　　其實早就想到過聖誕節簡知會被她哥哥接回家吃飯，暗地裡不知做了多少次美夢和假設，簡知會邀請他一起，那必然也就假設如果去的話，要帶什麼禮物，所以，他早就已經把禮物買好了。

　　等他興緻勃勃把禮物從家裡取出來時，發現車下面多了一個人：溫廷彥。

　　不是，他消失了十多天，怎麼又來了？

　　他不會也要去吧？簡覽哥應該不允許的吧？

　　溫廷彥是來給簡知送禮物的。

　　他知道，簡知必然不會一個人在這裡過聖誕，而他，肯定也進不了簡覽家的門，所以，想在平安夜給她把禮物送來。

　　誰知道，正好趕上簡覽來接她。

　　「簡知。」頂著簡覽寒刃一般的目光，溫廷彥硬著頭皮笑，將禮盒遞上去，「平安夜快樂。」

　　簡知沒有收，「溫廷彥，有一句話我真不知道當不當講，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而不是時不時出來詐屍。」

　　溫廷彥臉色一白，「我隻是想祝福你……」

　　「我不缺禮物，更不缺祝福，你不出現，就是給我最好的祝福，你明白嗎？」簡知皺眉道。

　　溫廷彥拿著禮物的手垂下，眼神徹底灰暗下去。

　　「你自己說說，你現在來我面前送禮物，表白，是為了什麼？是真的為我好嗎？你隻是為了滿足你自己，你覺得愧疚，所以一直來道歉，希望我原諒你，駱雨程背叛你欺騙你，你才發現這麼多年原來所愛非人，所以要來找回當初的愛，溫廷彥，可是我不愛你了啊，我不愛你，你的糾纏對我來說就是困擾，你懂嗎？」

　　簡知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自信已經說得明明白白，溫廷彥應該不會再來討沒趣了吧？擡頭，看見蔣仕凡站在不遠處。

　　她大喊，「蔣仕凡，快點，等你呢！」

　　「來了！」蔣仕凡蹦著就過去了，還特意把溫廷彥擠開，上了車。

　　那一股大力，溫廷彥差點被他撞倒。

　　這小子！就是故意的！

　　溫廷彥含恨，可是，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蔣仕凡上了簡覽的車，他們就像一家人那樣，回去家裡過平安夜了。

　　他站在原地，風呼呼吹在臉上，比他生命裡任何一個冬天都冷。

　　簡知在後視鏡裡看著他，忍不住吐槽，「他怎麼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了？十多天了吧？怎麼還不回去？公司倒閉了嗎？」

　　簡覽聽了這話一笑。

　　簡知：？？「真的倒閉了啊？」

　　「你會在意嗎？」簡覽反問她。

　　「不在意。」她毫不猶豫地道，「我還是那句，從此陌路，跟陌生人一樣，他風生水起還是跌入泥潭，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簡覽告訴她，已經差不多了，半年時間，溫廷彥公司現在基本停擺，明年也後繼無力。

　　阿新已經回去賣茶葉了，溫廷彥要考慮明年公司到底如何。

　　阿文和駱雨程都被判了刑，阿文判得更重一些，駱雨程因為是孕婦，所以監外執行。

　　簡知父母因為虐待也進了監獄，簡舟沒有直接參與虐待奶奶，但公司沒有了溫廷彥的支持，根本撐不下去，女朋友也跟他分手了，所謂的女朋友懷孕都是謊話。

　　「曾經來我公司找我，應該是想求我拉一把，我沒見他。」簡覽說，「知知，你會不會覺得我無情？」

　　簡知聽了她哥的話搖搖頭，「你該怎樣就怎樣，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簡覽笑了笑，簡知隻看見他的好，在她心裡，他是好哥哥，好外孫，隻是，她並沒有了解他的全部。

　　簡覽說這些並沒有背著蔣仕凡，他在外面，尤其在歐洲這邊名聲不太好，什麼吃人不吐骨頭，什麼六親不認，什麼眼裡隻有權力和錢，反而回國以後溫和不少，至於他是不是真是這樣的人，他從不解釋，也不介意讓蔣仕凡知道，他是如何聲明不堪。

　　總歸，有一個評價是對的，他確實六親不認，但他又護短得很。

　　他親厚的人，他相當護短，但若有人要對不起他護著的人你，哪怕同樣是親人，他也是六親不認。

　　他沒有告訴簡知的是，她爹媽，也就是他所謂的舅舅舅媽，曾經如何對付外婆，亦即簡知奶奶，就會有人如何對他們。他怕簡知心裡不舒服，但有些人，自己做過的事，總要有報應才行。

　　所以，也是暗示坐在後座的蔣仕凡，得聽好了，想追他妹可以，但隻要她答應和他在一起了，就不能對不起她，不然，他六親不認！

　　這些話，在車上就說完了，到家後就是平安夜正式開始，不再說不開心的話題。

　　姑姑家裡的聖誕氣氛更濃。

　　簡知已經有好些天沒見到奶奶了，這段時間一直下雪，她哥又回了趟國，她不方便，就一直沒過來，現在看見奶皮膚白裡透紅的，比剛來時胖了些，臉上也有肉了，不知道多開心。

　　跟在最後的蔣仕凡被發現了，姑姑和奶奶都很熱情。

　　因為聖誕節，姑姑把家裡工人都放了假，所以聖誕大餐是自己在準備，說實話，對於姑姑來說，是個大難題。

　　從前是在大家族裡一起過，下廚做大餐這個問題從來不用姑姑操心，後來，變成她和簡覽兩個人的大餐，也就簡單對付一下算了，但今天可是多了奶奶和簡知，而且還有客人，姑姑忽然壓力大了。

　　「姑姑，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蔣仕凡主動問。

　　「你？」確實需要幫忙，但是，姑姑對他表示懷疑。

　　「我可以的了！不信你問簡知！」蔣仕凡捲起了衣袖。

　　簡知也就不客氣了，「讓他去吧，他真可以。」

　　於是，廚房裡，原本姑姑是打算讓蔣仕凡打個下手的，順便還把簡覽也叫進來了，她覺得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餐，怎麼也得多兩個幫廚才行。

　　結果，到了後來，姑姑被「排擠」出來了，過了一會兒，簡覽也被「轟」出來了。

　　「嫌我礙事！」簡覽笑。

　　他完全不介意考驗一下這個小夥子。

　　結果，一個下午的時間，蔣仕凡直接整出來一大桌。

　　包括甜品。

　　而且西餐中餐全有。

　　甚至還有灌湯小籠。

　　姑姑驚呆了，「小蔣，你家莫非從還從事餐飲業？」

　　蔣仕凡嘿嘿一笑，「不是的，姑姑，我就是愛做飯。」

　　「這……簡覽啊，我這幾十年都沒吃過這麼豐盛的晚餐了！」姑姑驚嘆道。

　　這話肯定誇張了，但是足以說明蔣仕凡這一手露得有多得意。

　　「謝謝姑姑誇獎。」他嘴都咧得合不攏了，而且叫姑姑叫得無比順口。

　　每次他叫姑姑的時候，簡知都看他一眼，他假裝沒看到，耳根卻漸漸泛紅。

　　這是簡知夢想中的團圓夜。

　　小時候看電視，廣告裡總播過年了如何如何，不管是哪個廣告，過年的顏色都是明亮的，一家人笑逐顏開，看起來就覺得溫暖極了。

　　但她前二十幾年都沒有過那樣的日子。

　　沒結婚的時候在奶奶家，她那對奇葩父母每次回來總是鬧得家裡雞飛狗跳，尤其爺爺還在的時候，打罵聲，呵斥聲，罵奶奶罵她的聲音，簡直像魔音，震得人都麻木了。

　　那時候，她看著別人家的熱鬧日子，總覺得自己是陰暗角落裡的偷窺別人幸福的小孩。

　　後來，她結婚了，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她以為，她也可以擁有明亮溫暖的燈光，笑逐顏開的新年。

　　然而，包括元旦和春節，五年十個新年，溫廷彥要麼不在家，如果在家，也是鑽進書房，等吃飯了才出來，吃完飯他又進去了。

　　好像她越是想熱熱鬧鬧，他越迴避這種熱鬧的氛圍。

　　隻有去奶奶家的時候，才會好一些，但他的拘謹，他的心不在焉，無時不在。

　　哪像今晚？

　　他們一家人坐在明亮寬敞的餐廳裡，壁爐和暖氣都足足的，一碗熱湯喝下去，都能暖出微汗來！

　　每個人臉上都是開心的笑容，和電視裡的一模一樣！

　　他們也隻有五個人，可是一直到晚上，全都是歡聲笑語。

　　蔣仕凡性格開朗，很快就融入到大家的聊天裡，還會時不時說些趣事，奶奶全程都笑得合不攏嘴。

　　這就夠了。

　　簡知對自己說，幸福的定義，此刻終於具象化了。

　　那天晚上，吃完大餐大家還捨不得各自散開休息，繼續圍在壁爐邊聊天。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甚至能聽見雪花的簌簌聲，屋內卻溫暖如春，壁爐裡的木材劈啪作響，簡知靠在奶奶懷裡，微醺的狀態，對面是蔣仕凡，興起時，蔣仕凡還去彈奏了一曲鋼琴。

　　簡知在鋼琴聲裡睡著的，就睡在奶奶懷裡，夢裡都含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