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暖和
「冷?」他問。
「還好。」但是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
溫廷彥看了看自己和周圍,實在沒有給她取暖的。
船上有毯子,但是,這是貨船,都是船員用的毯子,她應該會介意,而他,隻穿了件T恤,沒有可以脫下來給她穿的。
「進艙房裡待著去?」他提議。
「不去!」這是貨船,艙房都是船員睡的,她不好意思去霸佔別人的地方,也不習慣睡別的男人睡過的床。
「那等我一下。」他起身走了。
她估摸著他去找衣服或者毯子什麼的了,其實,她現在難受的不僅僅是冷。
她覺得自己暈船了。
噁心,想吐,這船再晃激烈一點,她就要吐出來了。
溫廷彥走了後,風更大了,整艘船都搖晃得厲害。
簡知坐在甲闆正中央,看著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海水像個巨大的黑洞,她想象著風浪再大一點,是不是就能把船掀翻?是不是就能把人卷進海裡去?
她想起身去找溫廷彥,但站起來的一瞬頭暈目眩,甚至沒能站穩,噁心的感覺更甚,嘴裡已經有鹹澀的味道返上來了,這是她嘔吐的前兆。
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吐在甲闆上,但是又不敢到船舷邊去。
她重新坐回了甲闆,努力剋制著,不讓自己吐出來。
「簡知,過來!」溫廷彥在另一頭叫她。
她搖頭,猛烈搖頭。
「怎麼了?過來,這邊暖和。」溫廷彥向她招手。
她試了試站起來,突然一個大浪,船身搖晃得她兩腿打滑,嘔吐的感覺又開始往上湧。
「我不!我不去!」她蹲下來,抱著雙腳,再不肯挪動一步。
「怎麼了?」溫廷彥快步走了過來,「那邊,船長和船員們架了火鍋在吃東西,去烤烤火就不冷了。」
簡知卻隻是抱著膝蓋埋著頭搖頭。
「怎麼了?是受傷了嗎?」溫廷彥覺得自己真是忽略了一點,隻把她從艙裡救上來,沒看她有沒有傷在哪裡。
那時候想的是,她反感自己,如果抱久了,或者過於親密,隻怕她不高興。
「我看看。」他蹲下來,想把簡知的手拉開,「是腳受傷了嗎?」
簡知不想讓他看,他卻越覺得她受傷,非看不可,她煩不勝煩,「別再拉扯我了好嗎?再拉我吐你身上了!」
溫廷彥這才明白,原來是暈船了……
「暈船了?那正好,過去吃點辣的東西,解一解。」
「我……我不去……」她不想說,她連站起來走過去都費勁,她不想他看見她這麼無助狼狽的樣子。
「簡知,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不肯過去?是不想和他們一桌?」溫廷彥想到可能是這個問題,「那我去給你拿點熱的食物過來。」
他說著就起身準備過去了。
「不要,別去!」她急得站起來,朝著他追。這都叫什麼啊?吃人家的東西,還要嫌棄人家?她做不出來這事兒。
但是船仍然是顛簸的,她胃裡的不舒服仍然隨著顛簸在加劇。
她的臉已經慘白了。
溫廷彥終於覺得不對,抓住了她,「很難受嗎?」
簡知皺著眉,沒說話,主要怕一開口就真的吐出來了。
「我抱你過去?」溫廷彥伸手來抱她的時候,她用力把他推開了。
而後,實在沒忍住,趴在船舷上吐了個天翻地覆。
終於吐了個乾淨,卻看見眼皮子底下就是黑乎乎的海水,正在呼嘯著,洶湧著……
她死死抓住欄杆,一張臉白得可怕,連嘴唇都在顫抖起來。
「簡知,你不對勁,我看看!」他察覺出來,語氣也強硬起來。
簡知卻不想讓他靠近,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更何況,她現在剛剛吐完,又臟又有味兒,她扭轉頭,抓著欄杆的手指都泛了青。
「放手!」溫廷彥這會兒態度卻無比強硬,直接攔腰將她抱住。
「你能不能走開啊!」簡知怎麼也不肯把臉轉過來。
溫廷彥似乎明白了,「你是不是傻?在我面前有什麼必要維持形象?吐了有什麼關係?十多年了,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清楚你全部的人嗎?」
「溫廷彥!」簡知真的要承認,不管她怎麼說從此彼此是路人,溫廷彥總是有本事讓她怒火衝天,她狠狠瞪著他,「這個世界上最清楚我全部的人?你怎麼有臉說這個話?」
因為最了解她,所以知道她的弱點在哪裡,所以輕而易舉傷害她,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他臉色一滯,將她按進自己懷裡,「是我不對,但是今晚,今晚信我一次,我肯定不會傷害你。」
「放開我,我自己走。」她自己也知道,不能在這風浪飄搖裡一直抓著欄杆,騰出一隻手用力推開溫廷彥後,她扶著輪船艙壁,慢慢吞吞,踉踉蹌蹌往另一頭走。
虧得她的腳現在恢復了80以上,否則她真不敢想,若是從前腳的狀態,她這一路要摔多少次。
溫廷彥沒有再勉強她,看著她磕磕絆絆,一路隨著船的起伏搖搖晃晃,總算到了那頭甲闆。
船員們就是坐在甲闆上,用酒精爐點了火鍋,麻辣的香味飄散在空氣裡,讓海風的鹹腥氣沒有那麼明顯了。
「坐這裡。」溫廷彥找了個空坐下,指指身邊。
簡知這次沒有和他犟,她總不能擠到人家船員中間去。
「一起來吃點吧,小姑娘,壓壓驚。」一位船員大叔邀請她,還給她一套一次性碗筷。
「謝謝。」這邊人多,簡知對深海恐懼的心理淡了一些,但還是冷,尤其,剛剛在船舷邊,一個大浪還把身上沾濕了。
船員們說起剛剛這事,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我們還是第一回遇到!」
其實簡知到現在為止,也仍然不清楚是什麼以及為什麼綁她。
船上還有一個警察,但沒有結案之前,警察是不會亂說的。
她看了眼溫廷彥,他看起來也不知道,他給了她一杯熱水,「喝點水暖和一下。」
冰冷的身體,一次性紙水杯握在手裡,那點溫熱,她反而打了個冷顫,手臂上爬起來雞皮疙瘩。
一位船員大叔說,「姑娘,取暖啊,還有個好法子,就是這個。」
大叔拿了瓶白酒出來,「不是大叔騙你,我們在海上漂了幾十年了,從前條件沒有這麼好的時候,驅寒就靠它了。」
「大叔,她本來就剛剛吐過,喝酒隻怕胃不舒服。」溫廷彥幫著她說。
「那先吃點熱食物墊墊。」大叔指指火鍋。
「好,謝謝大叔。」簡知坐了一小會了,火鍋的蒸汽,已經熏得人舒服了不少。
儘管是麻辣的鍋底,簡知還是吃了些熱乎乎的肉和粉條,身上確實暖了些。
「要不要試試?」大叔給她一個一次性杯子,倒了淺淺一點點。
「好,謝謝大叔。」簡知接過來,喝了一口,那壺熱辣辣的感覺直接從舌尖竄到了全身。
「怎麼樣?」大叔問她。
別說,在冷得發抖的時候,這種熱辣竄進身體每一個毛孔的感覺還真挺得勁的。
大叔哈哈大笑,「給你加點,隻能加一點點了,你男朋友的眼神要殺我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
簡知看了眼溫廷彥,馬上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不是啊?」大叔忙道歉,「對不住,誤會了,之前他那個緊張勁,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隻是同學而已。」簡知說完,在大叔「哎喲,你慢點喝」的勸告裡,把新添的這一小杯也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