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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真實的世界

  另一個籠子裡是魏洲。

  他半跪在裡面,一隻手死死抓著籠子的鐵欄,指節泛白,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被陰影遮住了,看不清傷勢。

  他的目光穿過籠子的縫隙,落在門口的易清乾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欣喜。

  但那點亮光很快又熄滅了,像是想起了什麼,怕了些什麼,眼神重新黯淡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喊一聲「乾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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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寒酥站在最前面,仰頭看著那兩個懸在半空的籠子,瞳孔微微收縮。

  藍光從屏幕那邊漫過來,映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點翻湧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赤心!」

  「魏洲!」

  狼級幾人和易清乾同時開口。

  幾個聲音疊在一起,有的尖,有的沉,有的啞,但每一個都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赤心!」

  「魏洲!」

  北極狼往前沖了一步,又猛地剎住——

  她不知道腳下有沒有機關,不知道這個空曠的控制室裡埋著什麼陷阱。

  她隻能仰著頭,死死盯著上面那個抱著玩偶兔的身影,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豺狼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吱作響。

  原狼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野狼站在最外圍,目光掃視著整個空間,試圖找出控制籠子升降的開關。

  易清乾沒有喊第二聲。

  他隻是看著魏洲,看著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半跪在籠子裡,眼神隱晦不明。

  然後,他的手緩緩擡起——

  兩個指頭微微曲起,往下壓了壓。

  魏洲看見那個手勢,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是他們在戰場上廝殺多年時,用來告訴對方「我沒事」的暗號。

  不用說話,不用眼神交匯,隻要遠遠地看見那個手勢,就知道對方還活著,還能撐下去。

  隻有他們知道。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把喉嚨裡那股翻湧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沒有讓任何聲音漏出來。

  他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手指收緊,攥著鐵欄的指節又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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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安靜的基地,忽然開始嗡嗡作響。

  燈光從遠處一排排亮起,由遠及近,像多米諾骨牌般依次點亮,嘩啦啦地湧過來——

  一盞接一盞,一片接一片,眨眼之間,整片空間便被照得白茫茫一片,亮得幾乎沒有死角。

  眾人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擡手擋住那陣刺目的白光。

  光線太強了,強得不像是飛船內部,倒像是站在正午的烈日底下,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過了幾秒,眼睛漸漸適應了這片刺目的白。

  他們放下手,看向四周。

  萬獸的基地,真實的面貌,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她們面前——

  飛船內部遠比她們想象的要龐大。

  操作台呈弧形層層鋪開,像一隻半睜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每一個檯面上都嵌滿了屏幕,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有的亮著幽藍的光,有的跳動著急促的數據,有的定格在某個畫面上一動不動。

  那些畫面——

  陳寒酥的目光掃過去,瞳孔微微收縮。

  屏幕上全是她們。

  方才在玻璃橋上的爭執,在懸崖邊的拉扯,在密室裡的每一次試探與掙紮,全都被記錄了下來,一幀不落地循環播放著。

  還有更早的畫面:狼級眾人訓練時的身影,基地裡的日常,甚至他們在組織外的生活片段——

  街頭、商場、公寓樓下,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盯著。

  沒有死角,沒有隱私,沒有「安全」可言。

  易清佑不是在看戲。

  他是在研究他們。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次猶豫和決斷,都被他拆解、分析、存檔,像解剖一隻隻關在籠子裡的實驗動物。

  在HS組織裡,元老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禁忌。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們長什麼樣,更沒有人知道他們藏在這世界的哪個角落。

  是高樓之上的掌權者,還是街頭巷尾不起眼的普通人?

  是西裝革履的政商名流,還是早已被登記在冊的「已故之人」?沒有人說得清。

  組織對元老們的存在隻有一條規矩:不可好奇。

  誰打探,誰消失。

  不是威脅,是幾十年來用無數條人命驗證過的鐵律。

  他們就那樣隱在暗處,像一群不存在的幽靈,卻用一隻手撥動著整個組織的每一根神經。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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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終於來了。」

  聲音從上方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絲慵懶的從容,像是主人等候多時的客人終於登門。

  眾人循著聲音擡頭。

  易清佑不知何時出現在高空的操作台上,正正立在兩個籠子的中間。

  他的身體已經變異,整個人變得異常壯大,肩背的線條撐開了衣料,青筋如蛇一般盤踞在小臂上。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半張臉割裂在明暗之間,一半冷白,一半深灰,那雙眼睛在陰影裡泛著幽幽的光。

  易清佑腳下,兩個籠子懸在半空,微微搖晃。

  赤心狼蜷在左邊,魏洲半跪在右邊,像兩件被隨意掛起來的展品。

  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陳寒酥腳邊,像一條無聲蔓延的毒蛇。

  他身後,站著單綺玲。

  她瘸了一條腿,腿上的玻璃片還沒完全取出,半截露在外面。

  她的身體歪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卻還死死撐著。

  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眼妝花得亂七八糟,黑色的淚痕順著臉頰淌下來,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單綺玲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帶著恨和懼交加的複雜神情,最後落在陳寒酥身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開了。

  易清佑微微側頭,嘴角緩緩上揚:「歡迎來到——」

  他張開雙臂,「真實的世界。」

  雙臂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那面巨大的屏幕牆驟然切換。

  無數個畫面同時跳出來——

  城市的街道,商場的入口,醫院的長廊,學校的操場。

  每一個畫面裡都有人在奔跑,在尖叫,在被那些眼神空洞的東西撲倒。

  畫面切了一個又一個,從東半球跳到西半球,從北半球跳到南半球。

  不是一座城市,不是兩個城市,是遍布全球的、密密麻麻的紅點,一場無聲的瘟疫,正在吞噬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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