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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野孩子

  玻璃門無聲滑開。

  紗簾被狂風捲起,床上的易清乾蜷縮成防禦姿態。

  平日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濕漉漉貼在額前,真絲睡衣後背浸透冷汗,緊貼在身上。

  陳寒酥赤足踩過地毯,腳步比貓還輕。

  她在離床半步處駐足——

  易清乾緊握的拳頭裡滲出絲絲血跡,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陳寒酥忍不住伸手,小心掰開他緊握的拳頭,四道半月形的傷口深可見肉,還在不斷滲出細小的血粒。

  她眉心不自覺地蹙起,小聲呢喃:「怎麼...又弄傷自己。」

  此刻的易清乾褪去所有鋒芒,濕透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陰影,與白日裡殺伐果決的易氏掌權人判若兩人。

  如同那天在醫院裡那般,不知又做什麼噩夢了。

  陳寒酥回到房間,從手包的暗格取出一個小巧的藥盒。這是她空閑時用各種草藥自製的藥膏。

  棉簽觸及掌心的傷口時易清乾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陳寒酥立刻放輕力道,用棉簽將淡綠色的藥膏一點點暈開。

  她目光上移,投向他濕透的睫毛,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手指輕輕掠過他眼尾,帶走那一抹濕潤時,指腹傳來的濕潤觸感,讓陳寒酥的手忽然頓住。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做過夢了。

  記得小時候,她流過很多很多的眼淚……

  直到有天忽然明白,哭也換不來自己想要的東西,依舊改變不了她是個沒人要的小孩,就再也沒掉過眼淚,也哭不出來。

  那是孤兒院之前的日子——四歲前的無人管轄區,她是遊盪在鋼筋廢墟間的野孩子。

  記得暴雨天蜷縮在危樓角落,雨水混著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記得在垃圾邊上,因為餘食與野狗打架撕咬,指甲縫裡永遠嵌著血垢。

  樹木,雜草她都吃過,隻要是能果腹的東西。

  對她來說,能苟活著就好。

  被孤兒院收留那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摔斷手臂時把嗚咽咽回肚子裡,膝蓋磕出血也隻會默默舔凈——生怕一個皺眉就會被重新扔回地獄。

  看那個怪胎...

  啞巴一樣...

  我們不想跟她玩!

  其他孩子的竊竊私語,她裝作沒聽到,但還是像毒藤纏繞心臟。

  她漸漸學會用冷漠武裝自己,像刺蝟豎起尖刺——既然溫柔換不來善意,那就讓所有人都畏懼靠近。

  直到有天,她聽到祁紅對著孤兒院的人指著角落裡的自己,輕飄飄落下一句:就她了。

  她本以為逃脫了地獄,結果卻落下了另一個深淵。

  組織的訓練基地比孤兒院暖和,卻殘酷上百倍。

  她被固定在手術台上,咬著牙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電擊、藥物實驗。

  抗毒基因攜帶者!!!

  白大褂們的眼睛在防護鏡後發光,像發現稀世珍寶的盜墓賊。

  她因此成為了組織重點的基因改造實驗對象。

  零下二十度的冰水浸泡測試,六十度高溫的蒸汽房,毒氣室...

  人體實驗的藥劑注入血管時,她盯著天花闆數裂縫,把慘叫咬碎在齒間。

  直到某個黎明,監測儀上的數據突然全部飆紅。

  白大褂們像發現新大陸般瘋狂記錄:

  心跳降至每分鐘28次

  肌肉密度超常人8倍

  痛覺閾值:無法測量(超出儀器檢測範圍)

  咔嚓——

  特製的束縛帶在她腕間如薄片般碎裂。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後是癱軟的科研人員和閃爍的警報燈。

  從此,組織檔案裡多了一個代號:

  【白狼】——

  完美的人體實驗產物

  百分百任務完成率的死神

  可沒人知道,支撐她熬過所有非人折磨的,從來不是對組織的忠誠。

  而是深植骨髓的執念:

  她必須活著!

  活得足夠久,能親手找出那對拋棄她的人。

  活到能看著他們的眼睛,問出那個腐爛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問題——為什麼?!

  閃電再次劈開夜幕,將易清乾緊抿的唇照得毫無血色。

  陳寒酥猛然回神,發現自己手背被易清乾無意間抓著。

  她垂眸,在易清乾身邊的這段日子,她第一次體驗到心跳失控的感覺,也體會了被人堅定護在身後的暖意。

  隻是,她還有血仇要報,有真相要查,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容不得半點分心。

  她不能讓自己陷入,被感情影響自己的判斷,這是最緻命的軟肋。

  窗外暴雨如注,她輕輕抽回手。

  或許等一切塵埃落定...

  如果還能活著...

  命運會不會施捨她一次任性?

  轟——!

  驚雷炸響的剎那,易清乾猛然睜眼。

  猩紅的瞳孔在黑暗中赫然出現,他驟然坐起。

  做噩夢了?

  陳寒酥話音未落,手腕便被鐵鉗般的力道扣住。

  易清乾猛地使勁,力度之大,將她整個人甩向床尾。

  後腰撞上的瞬間,陳寒酥看清易清乾眼中翻湧的陌生與暴戾——第一次她在地下室遇見易清乾時,也是現在這個眼神。

  這是又要,犯病了?!

  彷彿跟要吸食人血的猛獸一般,易清乾撲來的身影快如鬼魅。

  陳寒酥旋身閃避,真絲床單在撕裂下碎成了破布。

  易清乾卻被閃避激怒的更加暴厲,一個勁向陳寒酥飛身而來。

  玻璃陳列櫃轟然炸裂!

  陳寒酥在漫天晶屑中一個後空翻躲避,幾次要去觸摸匕首又鬆開。

  若是旁人,她早就下了死手。

  偏偏是易清乾...

  陳寒酥沒忍心對他動手,隻能不斷閃避攻擊,易清乾!你清醒點!她厲喝出聲。

  叩叩叩——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魏洲貼在門闆上的掌心已經沁出冷汗:乾爺?少夫人?需要叫醫生嗎?

  方才那聲玻璃爆裂的脆響,讓他差點踹門而入。

  易清乾犯病了。

  門內傳來陳寒酥冷靜到可怕的聲線,伴隨著傢具倒塌的悶響。

  魏洲蹙眉——怎麼這麼突然?乾爺這幾年每次發病前都會有預兆,足夠他把自己反鎖進特製地下室。

  門鎖轉開一條縫。

  陳寒酥染血的手指扣著門縫,聲音低而穩:我能解決。

  她側身擋住屋內狼藉,守在外面,別讓任何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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