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無怨無悔
他們在說白狼。
在說白狼要救他們,在說她被拖住了手腳,在說她面臨的兩難選擇。
銀環垂下眼,睫毛微微顫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曼巴靠在牆上,仰著頭,盯著天花闆上那道細細的裂縫,一動不動。
那些隔牆傳來的話語,像一根根針,紮在他們心口上——
不疼,卻密密麻麻地堵得慌。
他們知道自己成了累贅,知道自己正在拖累那個救過他們無數次的人。
這種感覺,比身上的毒更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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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
陳寒酥扭了扭脖子,長時間的伏案讓頸椎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她閉上眼,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手指按上後頸,用力揉了揉。
易清乾的手輕輕覆上來,指腹貼著她的皮膚,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按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休息一會兒,去吹吹風。」
祁力目光從屏幕上擡起,看了陳寒酥一眼:「去休息會兒吧。」
他下巴朝那些正在運轉的儀器擡了擡,「馬上就可以看到結果了......我在這幫你看著。」
陳寒酥睜開眼睛,看了看屏幕上還在跳動的一串串數據,又緩緩移到祁力和易清乾的臉上——
兩個人的表情都算得上柔和,但眼底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
她點了點頭,撐桌站起身,椅子腿在沙地上劃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
來到帳篷外,海風猛地撲過來,帶著鹹腥味和涼意,吹得她頭髮散在臉上,幾縷髮絲黏在唇角,她也沒去撥。
陳寒酥深吸了一口氣,把肺裡那些沉悶的氣息全部置換掉。
她擡手,懶懶地伸了個腰,動作隨意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沒有半點防備。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因久坐而略顯蒼白的臉照得通透。
沒有妝容的遮掩,五官反而顯出幾分清冽的精緻——
眼角那顆淚痣像是無意間點上去的墨,不多不少,恰好落在最惹眼的位置。
眉眼間那股疏懶的意味,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卻比任何精心擺拍都更耐看。
易清乾側頭,看著陳寒酥這副慵懶而不拘小節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陳寒酥眯起眼睛,望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面,什麼也沒想。
她安靜地站著,讓風把她整個人吹透,從頭髮絲到指尖,從皮膚到骨頭。
易清乾站在陳寒酥身側,沒有出聲,就那麼安靜地陪著她。
海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帶著鹹腥味和涼意,和這片刻的、難得的、什麼都不用想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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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玻璃瓶碎掉的脆響。
門外的鬼影們立刻警覺起來,身影同時繃緊,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人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武器,有人微微側頭,用耳麥低聲傳遞著什麼。
陳寒酥和易清乾同時轉頭,目光穿透海風,落在不遠處的某個角落。
帳篷外,豺狼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腳步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邊走邊喊:「什麼聲音?」
原狼捏著手帕,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不確定:「這風這麼大……估計是吹倒了什麼東西吧?」
祁力也聽到了動靜,蹙著眉頭掀開帳篷的簾子走了出來,銀色的碎發被海風吹得散開。
陳寒酥的身影忽然僵住。
她側頭,目光穿過帳篷的縫隙,穿過那些被風吹得搖晃的支架,落在銀環和曼巴所在的那間屋子的方向。
那扇門關著,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右眼皮忽然猛地跳動了一下。
暴風雨來臨前——
那種悶得人喘不過氣的壓抑,你不需要看到烏雲,你的骨頭會告訴你。
下一瞬,易清乾與陳寒酥同時衝出。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朝著那間屋子狂奔而去。
狼級幾人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本能地跟了上去。
腳步聲在沙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身後,鬼影的人無聲地跟上。
遠處,魏洲剛從帳篷後面的簡易廁所出來,一邊系著腰帶一邊擡頭——
就看到一群人正朝著銀環和曼巴的方向狂奔。
他愣了一下,腦子裡還沒來得及想「出什麼事了」,身體已經先動了。
腰帶都沒系好,他拔腿就跑,鞋底在沙地上打了一個滑,又猛地蹬住,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人群的方向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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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一腳踢開,門闆猛地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牆角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待看清屋裡的情況時——
眾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有人下意識用手蒙住了眼睛,有人猛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身後的同伴。
那畫面太決絕,太安靜,太讓人猝不及防。
沖得人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魏洲跟在後頭,撥開人群才看到室內的情況。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目光死死地盯在曼巴身上,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一步都邁不動。
曼巴和銀環兩人抱在一起,手牽著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緊,像怕被人分開。
銀環的頭靠在曼巴的肩上,曼巴的下巴抵著銀環的額頭,兩個人的唇角都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是一種放下了所有重擔之後、終於可以好好休息的釋然。
他們的另一隻手上,脈搏處有著深深的劃痕。
一刀下去,乾淨利落,沒有猶豫,沒有掙紮。
血跡鮮紅色,還在流淌,在慘白的手腕上顯得格外刺目。
而他們身後的牆壁上,用血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幾個字——
無怨無悔。
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寫得很用力,像是在生命最後的幾秒裡,把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都凝成了這四個字。
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牆上那幾根空蕩蕩的鐵鏈輕輕晃動,吹得那幾個血字的邊緣一點點乾裂。
而他們抱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像隻是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