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不是夢
囚禁室。
「叮啷——」
鐵鏈摩擦的細微聲響,從祁力的方向傳來,打破了底艙持續已久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祁力嘗試活動了一下被鎖鏈緊縛的四肢,關節處傳來滯澀的疼痛和鐵鏈的沉重感。
睫毛眨動了兩下,他試圖睜開眼睛,眼皮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根本不聽使喚。
掙紮了幾次,隻能勉強將眼皮撐開一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縫隙,然而,預期的光線並未湧入——
視野裡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濃稠得化不開的漆黑,彷彿墜入了沒有盡頭的深淵。
祁力心頭一沉,記憶的碎片瞬間回湧——
是雪剎。
那雙和白狼一模一樣的眼睛驟然爆發、灼人而詭異的強光。
那光不僅剝奪了他的視覺,更彷彿在那一瞬間灼傷了他的視神經。
現在,他什麼也看不見。
反倒是眼周傳來一陣清晰而持續的冰涼觸感,帶著一絲極淡的、清冽的藥草氣息,似乎有人在他失去意識時,小心翼翼地塗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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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旁邊傳來野狼壓低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沉穩。
「……嗯?」
祁力微微側過頭,憑著聲音的方向,將「視線」轉向野狼所在的位置。
他耳廓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超越了視覺的感官被瞬間調動到極緻,開始捕捉、分析著周遭的一切信息——
手腳被堅硬,毫無縫隙的金屬緊緊箍住的束縛感。
身體正隨著某種規律性、源自腳下的震動而持續地、幅度不大搖晃著。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腥氣、海水特有的鹹腥味,還有引擎艙隱約滲透上來的、無法完全隔絕的機油與燃油的刺鼻氣息……
「我們在船上?」
祁力開口,聲音因虛弱而嘶啞。
「沒錯。」
野狼的聲音很近,顯然也被鎖在附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話語隻在兩人之間傳遞:「看這架勢,祁紅這次是把我們徹底『打包』處理了。不是基地內部的禁閉,是要把我們押送到……某個外面的『地方』。」
野狼頓了頓,「恐怕,不是什麼好去處......」
祁力沉默了片刻。
眼周那持續傳來的冰涼藥膏觸感,讓原本火辣辣的腫脹和刺痛緩解了許多,甚至帶來一絲清明的舒適。
他試著再次活動被鐵鏈緊鎖的手腕,沉重的鐵鏈碰撞聲在狹小艙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其他人呢?」
他低聲問,聲音帶著關切。
「都在我們身邊,隻是還沒醒透。都活著,暫時。」
野狼的回答言簡意賅,卻足夠讓祁力緊繃的心弦略微一松。
祁力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剛想再問,野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壓得更低:「另外……剛才,有個『船員』進來過。」
祁力眉頭倏然蹙緊:「船員?」
「嗯。」
野狼的聲音很近,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祁力耳中,「那個『船員』進來後,動作很快,給我們每個人都餵了葯——像是強效的止痛和消炎的。北極狼、原狼他們的傷口也都做了簡單處理。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祁力緊閉的雙眼,「他重點處理了你的眼睛,塗了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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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力的耳廓極其明顯地動了一下,呼吸也微不可察地凝滯了半秒。
不是夢……
那些被劇烈的傷痛和黑暗割裂的感知碎片,此刻瞬間逆流回湧,拼湊出模糊卻揮之不去的畫面——
在深不見底的昏迷與痛苦中,他曾墮入一個混沌的夢境。
夢裡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
一道始終走在他前方、背對著他的、無比熟悉的纖細身影。
是白狼。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聲音。
他想追上去,雙腿卻像灌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在濃霧般的黑暗裡,越走越遠,決絕而沉默,不曾回頭。
就在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瞬間……
有一隻溫暖的手,忽然握住了他冰涼顫抖的手指。
那觸碰真實得不像幻覺,柔軟的指腹,以一種近乎安撫的力道,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
以及,他自己在徹底沉淪前,用盡最後一絲清醒或糊塗,從唇間溢出的、帶著無盡依賴與恐懼的囈語:
「不要……離開我……」
那些都不是虛幻的慰藉,不是絕望中自欺欺人的臆想。
那隻手,那觸碰,那句懇求……
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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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力猛地將頭轉向野狼聲音傳來的方向,即便看不見,那份震驚與急切的求證也表露無遺:「你是說……!」
野狼極其緩慢而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他摸索著,將手中那個尚帶一絲餘溫的藥瓶,塞進了祁力被鐵鏈束縛、卻仍能勉強活動的手掌中。
「那個『船員』走之前,留下了這個。」
野狼的聲音沉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上面的圖案……我想,你應該比我更熟悉。」
冰涼的瓶身貼上掌心,祁力的手指瞬間收緊。
即使目不能視,那雕刻在瓶蓋側面的、極其細微卻獨一無二的狼首徽記紋路,在他指尖的觸感下,清晰得如同烙鐵燙進心裡。
無需視覺確認。
這個標記,他隻在一個人的隨身物品上見過。
白狼。
祁力的指尖緩緩地、一遍又一遍地撫過藥瓶上那熟悉的紋路,凹凸的觸感如同電流,從指腹直擊心臟最深處。
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兇膛的驚喜猛地炸開——
她還是選擇回來了!
就在狼級所有人剛剛確認那個令人顫抖的真相——
白狼沒有死在那場毀滅性的爆炸中,那場「意外」根本就是組織精心策劃的謀殺——
心頭的震撼、憤怒與悲痛尚未平復之際。
就在他們自身淪為階下囚、前途未蔔的絕境之中……
她竟然就這樣出現了。
不僅來了,還如此精準地找到了他們,如同從未離開過。
甚至……
就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在如此嚴密的看守中,悄無聲息地潛入,冷靜地為他們每一個人處理傷口,喂下藥物,留下了這枚代表著身份的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