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隻要靈魂是你
老婆子在門外急得直搓手,指節都拍紅了:夫人!您這一身濕衣裳得趕緊換下來啊!要是染了風寒可怎麼好——
夫人?夫人您倒是說句話啊!
另一個老傭人趕忙拽住她的胳膊:噓!小聲些!
她緊張地四下張望,再嚷把其他人都招來了...
老婆子轉頭,面露難色:「你說,這事要不要去稟報家主和德泰少爺?」
你糊塗了?要去你自己去!
老傭人扯著她往後退,「家主才把黃夫人關進來。畢竟...大少爺剛死了女兒,家主正在氣頭上...「
她癟了癟嘴,「這會兒去觸黴頭,是嫌命長麼?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望向主院方向——那裡剛傳來過槍聲。
作孽啊...
老婆子搓著圍裙邊,聲音壓得更低,璐瑤小姐剛被...夫人怕是嚇破膽了。
她最後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裡頭傳來壓抑的嘟囔聲。
兩人搖搖頭,輕手輕腳地退下了。
--------------
陳寒酥和易清乾回到陳家時,整座樓裡已陷入一片漆黑沉寂。
廊下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漸次亮起,又很快熄滅,像一場無聲的迎接。
所有傭人早已被遣散回房,連守夜的保鏢都不見蹤影——顯然老爺子下了嚴令。
易清乾的黑傘收攏時,一滴雨水落在陳寒酥手背上,涼得驚人。
陳寒酥的目光落在一樓走廊盡頭——
主卧門縫下漏出一線微光,在這雨夜裡倒是顯得有些孤獨。
雖然陳璐瑤罪該萬死,但畢竟是陳鼎的血脈...
老爺子今晚雖然表現得處處維護她,可親手處決自己的孫女,心裡又怎會好受?
更何況——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今晚她絲毫沒有掩飾,從奪槍到射擊,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哪裡還像從前那個連茶杯都端不穩的嬌弱千金?
爺爺要是問起...
陳寒酥望著那扇卧室門,欲言又止。
易清乾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就說是我教的。
他聲音很低,卻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你天賦好,一學就會。
但就算你說實話...
易清乾話裡有話,我相信老爺子也隻會更心疼你...
雨聲忽然變大,主卧的燈光在這時倏地熄滅。
整條走廊徹底陷入黑暗,隻剩下兩人交握的手傳來些許溫度。
走吧。
易清乾將西裝外套輕輕搭在陳寒酥肩頭,修長的手指在她鎖骨處停頓了一瞬,確認裹嚴實了才收回。
他牽起她的手轉向樓梯,聲音壓得極低:讓老爺子好好休息。
兩人默契地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光,沉默地走上樓梯。
--------------
三樓主卧內,落地窗外雨聲漸歇。
陳寒酥裹著睡袍窩在易清乾懷裡,發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潮濕。
她突然仰起臉,濕發掃過易清乾的下巴:阿乾,你剛才演得真不錯。
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那副震驚又茫然的樣子...倒是第一次知道你的演技這麼好...
易清乾冷哼一聲,突然扣住她的腰往懷裡一帶:幾句好話就想打發我?
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委屈,老婆,我今晚可是做了好大的犧牲...連裝作被下藥的戲份都配合出演了...你必須補償我。
陳寒酥正要擡手,卻被他捉住手腕。
月光照在她腕間的翡翠鐲子上——
那抹幽碧與易清乾頸間玉佩如出一轍,分明是同一塊料子雕的。
易清乾手指撫過她腕間的翡翠鐲子:老爺子給的?
陳寒酥垂下眼睫,輕輕了一聲。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他頸間的玉墜,兩塊玉在靜謐中相觸,發出極輕的聲響。
易清乾低笑,指腹撫過她腕間的鐲子:這算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陳寒酥唇角微揚,指尖點了點他頸間的玉墜:當然算。
這玉養人。
易清乾忽然撐起身,在月色下細細端詳兩塊玉交疊的模樣,老婆可要好好收著。
那目光太過灼熱,讓陳寒酥不自覺別過臉。
窗外雨後的月光透過玻璃,在她側臉投下淺淺的影。
易清乾忽然執起她的手腕,唇瓣輕輕碰了碰她腕間的鐲子:戴一輩子。
陳寒酥心頭微顫,望著易清乾低頭輕吻玉鐲的側顏。
目光從他挺拔的鼻樑輪廓,在眼睫下投落淺淺的陰影,那虔誠的姿態讓她不自覺地唇角輕揚。
易清乾忽有所覺,擡眸正撞進陳寒酥未來得及收斂的目光裡。
他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青絲,掌心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往下一帶——
未盡的話語化作纏綿的吐息交融。
窗外,最後一絲雨氣凝結在玻璃上,緩緩滑落。
--------------
待兩人十指相扣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時,窗外,又下起了一場雷陣雨。
陳寒酥望著天花闆,忽然輕聲開口:你剛才對陳璐瑤說的那些話...她頓了頓,是認真的麼?
易清乾微微側首,盯著她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側顏:哪一句?
陳寒酥依舊盯著天花闆,聲音很輕:不在意自己女人的過去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易清乾的手指突然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你覺得...
他翻身撐在她上方,陰影完全籠罩住她:我易清乾是會說違心話的人?
月光下,他眸色深沉如墨,裡面翻湧的情緒讓陳寒酥心頭一跳。
易清乾凝視著眼前這張臉——
若是從前那個為段黎川要死要活的陳寒酥,他確實可以毫不在意。
但此刻...
指腹撫過她眼尾的淚痣,那裡還殘留著開槍時的冷厲。
易清乾目光深深落在陳寒酥臉上,彷彿要透過這副皮囊看進靈魂深處。
三年前C國的暴雨夜,那個救了他又消失無蹤的女殺手——明明隻是匆匆一面,卻成了他這些年揮之不去的執念。
皮囊如何改變都不重要...
隻要靈魂是你,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