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若要放鬆,等死的那天
祁紅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微微擡起下頜,視線落回主屏幕,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那是自然。」
聲音聽不出喜怒,「一切以組織的大局為重。」
萬年似乎對這回答頗為滿意,那壓迫感悄然退去,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天真」腔調:
「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我們對你,始終是抱有最高期待的。」
隨即,他話頭一轉,再次朝向萬獸,語氣裡多了幾分熟稔,帶著責備的調侃,彷彿剛才那場幾乎要擦槍走火的緊張對峙,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至於你,萬獸,你要是真覺得身邊缺人,無聊了,想找點『樂子』……」
萬獸拖長了聲音,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我這兩天,再給你精挑細選幾個『新鮮』的送過去就是了,保準比上次的更合你心意。以後啊,這種容易『傷了和氣』的玩笑,還是少開為妙,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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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端陷入了短暫、充滿壓迫感的沉默。
隨即,萬獸發出一聲扭曲的短促氣音,難以分辨是覺得荒誕的輕笑,還是被打斷興緻的嗤笑。
「行,行。知道了。」
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略帶慵懶的散漫,彷彿剛才那瞬間迸發的冰冷對峙從未發生,那點對雪剎的試探性粘膩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當然……不會再開這種『玩笑』了。」
萬獸將「玩笑」二字咬得刻意,「女人嘛,我身邊從來就不缺,哪還需要勞煩你特意『送來』。」
「航線監控和離島區域的防備,按既定的最高等級方案執行。有任何『異常回波』,或者……其他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同步給我。」
他頓了頓,「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先下了。」
通訊隨著萬獸話音落下的瞬間便被乾脆利落地切斷,主屏幕「唰」地暗了下去,隻剩下周圍其他分屏幽藍的光,映照著祁紅那張在明暗交界處、看不出絲毫情緒的臉。
萬年見狀,清脆的嗓音適時響起,帶著安撫:
「最近組織裡要處理的事情是多,你也壓力不小。若是狼級那群不知好歹的傢夥能順利押到惡魔島,你也能暫時鬆一口氣,好好休息片刻。」
他話鋒微轉,語氣變得輕鬆愜意:
「不像我,最近這日子啊,過得可是格外『井然有序』,清凈得很。有機會啊,你也該過來坐坐,換換心情,總盯著這些屏幕和數據,人也容易緊繃。」
萬年話音剛落,背景音裡隱約傳來一陣悠長的海鷗鳴叫,伴隨著海浪舒緩的拍岸聲。
隨即,通訊便被乾淨利落地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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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紅依舊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已然漆黑的屏幕上,久久未動。
那雙眼睛,此刻在屏幕熄滅後殘留的幽藍光暈與自身投下的陰影深處,閃爍著冰冷而複雜的光芒。
她微微側目,視線落在身旁依舊靜立的雪剎身上。
那張與白狼相似、卻空洞完美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易碎的瓷器。
祁紅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悵惘。
當初,若不是白狼……
若不是那具堪稱完美的殺戮機器內部,竟然滋生出不該有的「意識」,萌發了所謂的「七情六慾」,開始抗拒命令,甚至膽敢萌生脫離組織的念頭……
她是真的,捨不得徹底銷毀白狼的。
畢竟,白狼可是她親手從堆積如山的孤兒院檔案中,一眼就挑中的「種子」。
那麼小的年紀,才四五歲,躲在骯髒的角落,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野性、警惕與一種絕不屈服的倔強,像極了未經馴服的幼獸。
就是那眼神,在無數張麻木或驚恐的小臉中,瞬間抓住了她。
後來,白狼也真「爭氣」。
熬過了最初篩選的殘酷,承受了後續無數次突破極限、遊走於死亡邊緣的人體實驗與改造,最終脫穎而出,成為了組織歷史上最強的天賦型殺手。
她的強大,她的成長軌跡,幾乎都是靠她自己在那條布滿荊棘和鮮血的路上,硬生生闖出來的。
在那些負責「培育」的研究員口中,白狼一度是「別人家孩子」般令人驚嘆又頭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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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紅緩緩向後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唯有指尖依舊維持著那穩定而壓抑的節奏,一下,又一下,點著扶手。
方才萬年通訊裡隱約傳來的海鷗鳴叫,似乎還在耳畔幻聽般盤旋,與監控室內無數屏幕數據無聲流淌的背景音古怪地交織在一起。
壓力?放鬆?
她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從二十年前,她徹底取代了那個真正的「祁紅」,坐上這個位置的那一刻起,「放鬆」這兩個字,就從她的字典裡被徹底剜除了。
在這個被無數雙眼睛覬覦的高位上,她怎麼能有一刻真正的鬆懈?
隻要稍有不慎,露出哪怕一絲破綻或疲態,元老會裡那些老狐狸,還有像萬獸這樣野心勃勃的同儕,就會在不知何時、用何種方式撲上來,將她撕扯得粉碎,讓她永無翻身之日,甚至……
悄無聲息地死於「意外」的葬身之地。
若要放鬆……
祁紅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眸亮得驚人,也冷得徹骨。
等死的那一天吧。
隻有死亡,才能帶來真正的「放鬆」。
而在那之前,她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冷酷,更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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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裡。
秋敏雙臂環抱在兇前,腳依舊大大咧咧地架在控制台邊緣,身體隨著船身輕輕搖晃。
她頭微微歪向一側,在持續的引擎低鳴與海浪聲中,緩緩從睡夢中蘇醒過來。
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視線隨意地瞟向正前方的船舶中控屏幕——
綠色的航線標識清晰,代表本船的光點正平穩地沿著預定路線,向著代表惡魔島的目的地遊標移動。
一切看起來……
都很正常。
隨即,她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舷窗外的天色。
不是她閉眼時的白日,而是浸染了橘紅與灰紫色、光線正在迅速流逝的……
黃昏。
秋敏身體猛地一僵,那點殘存的慵懶瞬間蒸發。
她「唰」地一下坐直,雙腳從控制台上放下,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怎麼回事?!」
聲音陡然拔高,在死寂的駕駛艙裡顯得格外刺耳,「沒人叫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