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力哥，碼頭的風越來越急了…一直吹冷風容易頭痛的。

　　對了，你剛才喝了酒，千萬別自己開車…

　　在按下發送鍵前，少年猶豫著點開表情包列表，選了個抱著毯子瑟瑟發抖的柴犬，又換成捂嘴偷笑的狐狸，最後才選定那個抱著酒瓶打滾的憨憨柴犬發了出去。

　　確認消息發出去後，婁烏慢吞吞地挪到窗邊。

　　當他忐忑地望向碼頭岸邊時，恰好與那道仰視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祁力站在朦朧的夜色裡，向他晃了晃掌心的手機。

　　婁烏立刻低頭解鎖手機，聊天界面裡躺著那條簡短的回復：知道了，多謝徒弟關心。

　　末尾還跟著個師父摸頭的表情包。

　　少年頓時鼓起腮幫——

　　這位哥居然還惦記著當他師父這茬呢？

　　他急忙擡頭望向窗外，恰好捕捉到祁力轉身時唇角那抹稍縱即逝的弧度。

　　黑色風衣在海風中翻飛，那人利落地坐進駕駛座，發動機的轟鳴聲很快被海風吞沒。

　　婁烏眨了眨眼睛，指尖還停留在那個柴犬表情包的發送界面上——

　　這位哥還真是…

　　把選擇性聽話發揮到了極緻。

　　明明答應得那麼爽快，結果轉頭就把喝酒別開車的叮囑當成了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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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宅別墅的雕花大門緩緩開啟。

　　陳寒酥踏進庭院時微微怔住，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宅院。

　　她輕聲自語：都這個點了，怎麼所有燈都亮著？

　　往常這個時候，陳家隻會留幾盞廊燈，此刻卻連花園裡的地燈都亮如白晝，將每片樹葉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寒酥小姐今晚沒有自己開車回來？方才沒及時聽到門鈴聲實在是抱歉…

　　陳寒酥剛走進主廳，李管家便帶著得體的微笑快步迎上前。

　　他鼻尖微動，敏銳地嗅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酒氣，立即側身對垂手侍立的傭人低聲吩咐道：去給大小姐準備杯溫蜂蜜水。

　　陳寒酥慵懶地陷進沙發，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流蘇抱枕：「我身上的酒味很重麼？」

　　李管家西裝筆挺地微微欠身：大小姐說笑了，隻是最近晝夜溫差大，喝點溫蜂蜜水對腸胃好。

　　陳寒酥目光在李管家身上打了個轉，停留在一絲不苟的領帶夾上：難怪爺爺如此倚重你，這般體貼周到…

　　——明明自己衣領間還縈繞著啤酒的清苦氣息，這位管家卻能用晝夜溫差這樣體面的說辭輕巧化解。

　　能在頂級豪門當管家的人，說話的藝術果然像香水般層次分明：

　　前調是體貼，中調是專業，後調則藏著恰到好處的邊界感。

　　——

　　李管家臉上維持著標準的微笑弧度：寒酥小姐過獎了，我隻是做好分內之事罷了。」

　　陳寒酥環視著燈火通明的大廳，連最偏廳的壁燈都亮如白晝：今天怎麼到這個點了，所有燈都還開著？

　　是北山寺方丈特意囑咐的……

　　李管家聲音輕柔，畢竟那件事剛過去不久…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此時傭人正端著茶盤走來，杯中的蜂蜜水微微晃動。

　　陳寒酥接過杯子，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明白了。

　　確實，這些世家大族一向看重這些。

　　陳璐瑤剛走沒多久，這麼做既是為亡魂超度，也是確保家族運勢不受影響——

　　這些站在財富金字塔頂端的人，越是擁有得多，就越是敬畏那些看不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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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寒酥淺嘗了一口蜂蜜水，視線轉向書房方向：「爺爺這會兒在忙麼？昨天他特意叮囑這個時間要和我談談。

　　李管家微微側身，注意到書房門縫下依然透出光亮：家主正在處理緊急公務，寒酥小姐不如上樓先洗漱？

　　待家主忙完手頭事務，我立即叫您。

　　這麼晚了還在處理事情麼？這老爺子還真是越來越不注重身體了。

　　擔憂的心思一閃而過...

　　陳寒酥微微蹙眉，隨即站起身：「也好...」

　　正準備往二樓走時，她目光忽然往西院的方向看去，「對了，黃真的燒退了麼？」

　　李管家立即回應：「夫人她體溫傍晚就恢復正常了。「

　　「這會兒也已經睡去，就是嘴裡偶爾還會說出幾句夢話。有小少爺和小姐在那陪著，估計明天也就沒什麼事了。」

　　陳寒酥眉梢微挑，唇角掠過若有似無的弧度。

　　看來這位暫時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畢竟親眼見證陳璐瑤被拖去執行家法的場面，連見慣風浪的家族元老都會夜不能寐，更何況是這位養尊處優的繼母。

　　黃真連續的高燒不退，夜半總在夢魘中哭喊著，倒有些可憐又可笑。

　　但想到這位繼母往日仗著身份對原主百般刁難，此刻的狼狽反倒顯出幾分諷刺。

　　既然老爺子默許了這段時間陳德泰和之夏，之鴻這對雙胞胎可以前去西院探望黃真，自己也不必再費心盯著這個驚弓之鳥。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若有所思地緩步踏上三樓，感應燈隨著腳步漸次亮起。

　　推開卧室門，陳寒酥徑直走向浴室，指尖輕旋，溫熱的水流頃刻間傾瀉而下。

　　氤氳的水汽逐漸瀰漫整個空間，她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著肌膚。

　　酒的餘韻隨著蒸騰的霧氣漸漸消散，混沌的思緒在嘩嘩水聲中變得清明。

　　昨晚老爺子叫住她時，那雙總是漾著慈愛的眼眸裡，確實翻湧著不同尋常的暗流。

　　不像往常那樣笑著問她昨晚睡得可好，也不似平日絮叨多吃點飯，瘦了。

　　倒像是…

　　要揭開某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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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

　　陳寒酥裹著雪白的浴巾從瀰漫著水汽的浴室緩步走出，濕潤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頸側，未擦乾的水珠順著鎖骨緩緩滑落。

　　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易清乾」的來電提醒在昏暗的卧室裡格外醒目。

　　嗡嗡嗡——

　　震動聲在桌面上聽起來又急又兇，急促的頻率像極了電話那頭某人此刻躁動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