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的氣息有些急促，聲音壓得很低，字字敲在白狼耳邊：

　　「我聽到過實驗員的對話……」

　　「組織推動的『人類兵器』計劃，兩代核心實驗體，絕不能同時以『完整』狀態並存。為了保證『成品』的純粹與可控性，被最終選定為『成功品』的那一個……必然會經歷記憶『凈化』，清除掉所有與另一實驗體相關的印記。」

　　易清乾低下頭，在囚室昏沉幽暗的光線下，他的目光如同烙鐵，緊緊鎖住白狼那雙驟然失色的眼睛：

　　「即使到了最後……我們可能會變成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彼此的記憶裡再也沒有對方一絲一毫的痕迹……你也覺得……沒關係嗎？」

　　白狼的心尖像是被一根冰針刺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而短暫的刺痛，但她的面容依舊未洩露絲毫漣漪。

　　她怎麼會不知道……

　　這個潛藏在項目最深處的邏輯，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也更清晰地預見。

　　白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她翻騰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她努力調整聲音，讓說出口的話聽起來隨意，淡然：「隻要我們兩個……最終都能活下去。未來還很長，世界也很大，如果真有緣分……總會有機會，在別的地方……重新遇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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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

　　易清乾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裡面浸滿了無法妥協、執拗的痛苦。「我不要忘記你。我答應過你……我們要在外面，再見面的。」

　　他的手撫上白狼單薄的肩膀，隔著衣料，指尖清晰地感覺到她肩膀骨骼的稜角，那種瘦削讓他心臟揪緊。

　　「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為了一頓飯、為了一塊乾爽的地方發愁。」

　　易清乾低下頭，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微熱的呼吸。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帶著不容閃避的穿透力：

　　「白狼……你到底有沒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白狼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試圖將氣氛拉回輕鬆：「我能瞞著你什麼？別胡思亂想了，易清乾。」

　　易清乾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裡面翻湧起破碎的光：「真的……沒有嗎？」

　　白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擋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隨即又重新擡起，目光平靜得近乎堅硬，直直回視著易清乾：

　　「沒有。」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空氣凝滯了片刻。

　　易清乾深深地看了白狼一眼。

　　那眼神裡混雜了太多東西——未被說服的疑慮，還有更多無法用言語理清的、沉甸甸的情緒。

　　最終，他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扣在她肩膀上的手。

　　「……好，我馬上就走。」

　　易清乾低聲說，聲音裡藏著最後一絲不肯放棄的眷戀：

　　「但在那之前……你讓我抱你一會兒。就一會兒。」

　　白狼沒有再說話。

　　她靜靜地待在易清乾懷裡，卸下了所有強撐的力氣，任由自己虛弱的身體完全依靠著他。

　　易清乾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圈在兇前，下巴輕輕抵在白狼微涼的發頂。

　　狹小的囚室裡，兩個遍體鱗傷、內心卻遠比身體承受了更多苦痛的少年，就這樣在黑暗中緊緊依偎在一起，誰也沒有再開口。

　　隻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聲，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交織著。

　　彷彿這是末日降臨前，兩個靈魂之間，所能締結的、最後的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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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光線再次充斥走廊時，易清乾剛被從實驗間拖拽回來。

　　他步履踉蹌，意識還在劇痛和藥物的餘波中沉浮，卻在經過隔壁囚室時，猛地頓住了腳步。

　　敞開的門內，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口罩的研究員，正用消毒噴霧和特殊清潔工具，一絲不苟地清理著那間囚室的每一個角落。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寒意，撲面而來。

　　易清乾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

　　他甩開攙扶他的實驗員的手，踉蹌著撲到門邊，聲音乾澀嘶啞：「你們……在做什麼？白狼呢？」

　　正在清理的研究員頭也沒擡，語氣毫無情緒波動：「代號『白狼』，因無法承受最新階段的『極限耐受』實驗，於今日早晨9點18分，在6號實驗台確認生命體征終止。屍體已按照標準流程進行無害化處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易清乾的神經上。

　　「你說……什麼？！」

　　易清乾瞳孔驟然擴散，又猛地收縮，裡面瞬間布滿了血絲。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幾步，重重撞在走廊牆壁上。

　　下一秒，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胡說——！！！白狼怎麼會死？！！」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絕望的暴怒和難以置信的瘋狂。

　　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被血色吞沒，轉身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猛地沖向最近的一個研究員！

　　那研究員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就被易清乾帶著恐怖力道的拳頭狠狠砸在臉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整個人軟倒下去。

　　其他研究員驚叫著試圖撲上來制止，但他們平日面對的是被藥物和虛弱控制的實驗體，何曾見過如此狂暴、力量瞬間突破極限的爆發？

　　易清乾此刻彷彿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隻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殺戮本能。

　　他抓住一個試圖用鎮靜劑注射槍對準他的研究員手腕，反向一折，骨頭斷裂聲響起的同時，奪過注射槍狠狠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另一個從側後方撲來的，被他回身一個肘擊，如同破麻袋般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滑落在地不再動彈。

　　「白狼——！！！你在哪裡——！！！」

　　易清乾嘶吼著，甩開阻攔，沖向下一個區域，像瘋了一樣挨個踹開實驗室、觀察室、雜物間的門。

　　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研究員和警衛非死即傷，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