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相互感應
透過縫隙,畫面捕捉到了鬥獸場內的景象——
祁力雙眼緊閉,俊朗的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血污和塵土,靠在同樣傷痕纍纍的野狼懷裡,了無生氣。
陳寒酥的目光緩緩移動到祁力他們的對面,隨後,瞳孔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她的視線死死釘在了場地中央,那個靜靜佇立的身影之上——
那個女人。
那張臉,那副身形……
與她記憶中的自己,分毫不差。
甚至……
連那眼神都如出一轍——
冰冷,漠然,剔除了所有屬於「人」的溫度與波動,純粹得像一面隻反射殺戮指令的鏡子。
不,或許更「完美」。
因為這具軀殼裡,沒有「白狼」後來滋生出的、那些被組織視為「瑕疵」的獨立意志、情感羈絆與反抗之心。
是她的克隆體。
看來,在自己「死亡」的這段時間裡,組織……已經成功了。
他們終於如願以償,利用強行保留,提取出的基因樣本,創造出了這個新的、完全「聽話」的、可以隨意操控的——
第二個「殺戮機器」。
那群藏在陰影裡的老傢夥們……
此刻,一定很高興吧?
那一瞬間,靈魂最深處屬於「白狼」的暴戾和毀滅衝動,如同掙脫鎖鏈的兇獸,幾乎要衝破陳寒酥所有的偽裝和理智。
如同火山岩漿般轟然噴發,幾乎要燒穿她的眼眶,衝破她的軀殼!
她要進去!撕碎那個冒牌貨!
殺光所有的人!
把狼級所有人全部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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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酥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那個靜立的「自己」,一眨不眨。
眼底的血絲開始從眼角迅速向瞳孔中心蔓延、交織,將原本沉靜的眼白染成一片駭人的赤紅。
赤紅逐漸加深,彷彿有滾燙的熔岩正在海面之下瘋狂翻湧,即將衝破封鎖。
而在那片越來越深的、灼熱的赤紅最核心處——
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如同在至暗深淵中誕生的第一縷光芒,悄然浮現。
以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流轉,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如同散落的金砂,隨後彷彿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從四面八方悄然匯聚、凝聚……
與此同時。
場中央的「雪剎」,原本靜止的身體,忽然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般地、緩慢地左右轉動著脖頸。
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卻像被激活了某種深層次的感知模式。
視線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光束,開始以她為中心,向著鬥獸場四周緩慢而系統地掃視——
掠過昏暗觀眾席上那些模糊的陰影,掃過高處錯綜複雜的通風管道網格,甚至……
若有若無地,朝著陳寒酥藏身的那道狹窄縫隙方向,短暫地停留、探究。
她似乎……
感知到了什麼。
緊接著,「雪剎」擡起一隻手,指尖輕輕按在了自己耳廓上佩戴的微型通訊器上。
她微微側首,凝神傾聽著耳機裡傳來的指令。
幾秒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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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怎麼了?!你的狀態不對!!」
銀環的尖叫聲再次撕裂通訊頻道,這次聲音裡除了焦急,更添了一份......恐懼。
不僅僅是通過劇烈震顫的畫面看到了「雪剎」那異常的反應,更清晰地察覺到——
從老大身體那頭傳來的,那無法掩飾的、生理性的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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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石火間,半個月前那個深夜的畫面,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鍵,一幀幀地撞進銀環的腦海——
那晚她睡眼惺忪地起夜,經過昏暗的客廳時,眼角餘光瞥見窗邊立著一個人影。
是陳寒酥。
她一個人靜靜倚在敞開的窗邊,夜風微微吹動她散落的發梢。
月光淡得幾乎沒有,隻在她身周暈開一層極朦朧的輪廓,指尖夾著的那支煙,頂端一點猩紅在濃稠的黑暗裡緩慢地明滅。
銀環當時沒多想,隻覺得老大又在熬夜想事情了。
她揉了揉眼睛,趿拉著拖鞋,迷迷糊糊地走過去,挨著陳寒酥身邊站定,也望向窗外那片看不分明的夜色。
兩人都沒說話。
夜靜得能聽見自己微弱的呼吸,還有遠處不知哪來的蟲鳴,時斷時續。
就在那片幾乎凝固的寂靜裡,陳寒酥忽然開了口,聲音平靜:
「銀環。」
銀環微微側過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陳寒酥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變得不太對勁,情緒……或者別的什麼,快要失控的時候……」
她轉過臉,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向銀環,「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阻止我。把我叫醒。」
銀環愣在原地,殘存的睡意瞬間跑了大半,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試圖看清陳寒酥的表情,隻看到被煙霧模糊的側臉。
銀環心裡莫名地緊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為什麼?」
陳寒酥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指尖的煙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
灰白的煙霧瀰漫開來,將她的面容籠罩得模糊,也隔開了兩人之間不遠的距離。
「因為……幾個月前,在組織最後決定清除我的那天……我最後,就是因為『失控』了。」
陳寒酥的聲音透過那層薄薄的煙霧傳來,「變成了一頭沒有理智、隻剩下殺戮本能的野獸。我殺了……很多人。很多。」
最後一個「很多」,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銀環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說完這些,陳寒酥忽然轉過頭。
繚繞在她臉側的煙霧被這個動作帶得微微飄散開一些,那層朦朧的紗彷彿被揭開一角。
恰好,窗外那極其稀薄的月光,在這一刻似乎也亮了一點點,清清冷冷地照進她的眼睛。
眼神底色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可在那片冰面之下,銀環第一次清晰地從那雙眼睛看到……
極其沉重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