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玻璃橋
魏洲放輕腳步,沒出聲。
心裡猜到,定是皇甫姬給少夫人的某項高科技——
那位院長手裡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能飛的,能透視的,能變化人臉的,他可是親眼見識過。
黑暗中他的動作像一隻貓,悄無聲息地靠近。
想著先不打擾,停在了幾步之外,雙手抱臂靠著牆,安靜地等著,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
陳寒酥卻像是眼睛有定位一般,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在黑暗中精準地轉向魏洲。
「路探的怎麼樣?」
魏洲驚訝了一瞬。
少夫人這是後腦勺有眼睛麼?這麼快就發現他了。
他明明連呼吸都放輕了,腳步也沒出聲——
她背對著自己,怎麼在黑暗中這麼快就發現了?
目光在陳寒酥後腦勺上轉了一圈,什麼都沒看出來。
魏洲隨即深吸一口氣,擡手抓了抓頭髮:「那裡也是條死路。」
「易清佑是在耍我們不成?讓我們進來,卻看不到他的身影......」
聲音裡的煩躁又濃了幾分,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撒,「就是為了給我們炫耀他的巢穴?」
陳寒酥掃了一眼周圍。
她的目光在那些管線上掠過——
粗的細的,黑的白的,像是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鋪滿牆壁。
在頭頂的穹頂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前方那條狹窄的通道上。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細密的孔洞。
密密麻麻。
大小均勻。
排列整齊。
像蜂巢。
「他倒不至於如此無聊。」
話音剛落,陳寒酥的目光卻定在一處。
剛剛封死的牆面——
她記得很清楚,幾分鐘前她和魏洲路過這裡的時候,那面牆還是完整的,嚴絲合縫,連條縫都找不出來。
現在,那面牆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
而打開的地方——
有東西在閃。
一下,一下,像是黑暗中某隻眼睛在眨,又像是有人在用鏡子反光,一下一下地打著信號。
魏洲也注意到了,他的手立刻握緊了槍柄,腳步微微往前挪了半步,擋在陳寒酥側前方。
「少夫人。」
聲音壓得很低。
陳寒酥盯著那道縫隙裡忽明忽暗的光,眼睛眯了起來。
她微微擡起下巴,腳步已經朝那個方向走去:「去看看。」
魏洲立刻跟上,手始終沒有離開槍柄。
不遠處鬼鬼祟祟的單綺玲見兩人過去,也追了過去。
那女人縮著肩膀,腳步又輕又碎,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不敢靠太近,又不敢離太遠。
兩隻眼睛驚恐地四處亂轉。
------------
三人進去牆後沒多久,身後的光線便一點一點收窄。
陳寒酥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牆正在合攏,無聲無息,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推上。
等最後一道縫隙消失,牆面恢復了原樣。
嚴絲合縫,連條痕迹都看不出來。
「關......關上了......」
單綺玲的呼吸急促起來,嘴唇哆嗦著。
她的目光在那面牆上黏了幾秒——
一條縫,一個把手,一個能出去的機關都沒有,那牆光滑得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那道門。
「我們不會就這樣被困在裡面,出不去了吧?不會......吧?」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目光飛快地轉向陳寒酥,兩隻眼睛裡全是驚恐,在等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答案。
陳寒酥轉頭,目光落在單綺玲臉上。
「說不定哦。」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我也沒有自信......保證全身而退。」
單綺玲的臉「唰」地白了:「......什麼...?!」
她的聲音猛然拔高,尖銳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你也沒有把握?!」
她往後退了半步,瞳孔顫抖著,搖著頭,「早說了,你們就跟易清佑投降就好了......現在好了......若是真死在這樣的鬼地方也太冤了......」
陳寒酥挑眉,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你害怕的話——」
她的聲音放慢,一字一句,「大可以不用跟著。」
說完,便不管那扇牆,轉身向裡邁去。
腳步穩穩的,沒有一絲猶豫。
魏洲冷冷看了單綺玲一眼。
單綺玲的肩膀立刻縮了一下,嘴裡正往外冒的蛐蛐聲戛然而止。
他沒說話,轉身追上陳寒酥的腳步。
------------
兩人腳步同時在一處橋前停下。
這座橋不太一樣。
通體玻璃——
橋面、扶手、欄杆,全是用一整塊水晶般的透明材質雕出來的。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玻璃表面折射出冷白色的光暈,整座橋像是凝固在半空中的一汪水,薄得讓人不敢輕易落腳。
陳寒酥走到玻璃前,往下看去。
一片黑暗。
但能感覺出來底下很深。
站在邊緣往下看,後脊不自覺發涼,有風從底下往上吹,陰冷陰冷的。
是深淵。
魏洲站在陳寒酥身側,也往下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下面黑得不見底,像一張嘴正張著口等著。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單綺玲縮在最後面,連靠近都不敢。
她伸長脖子瞄了一眼,立刻縮回去了。
牆內彷彿另一個世界。
這裡像兩座被劈開的山崖,中間隔著寬寬的深淵,被包裹在巨大的穹頂之下。
他們現在就站在山崖的這一側,腳下是玻璃,頭頂是黑暗,對面是另一片岩石。
沒有其它能過去的方式——除了腳下這一座。
陳寒酥擡眼,看向對面。
玻璃橋的另一端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隻有廊橋兩側的應急燈在遠處,忽明忽暗地亮著。
這座橋是通往對面的唯一道路。
中間隔著一片深淵——
除非人會飛,否則別無他法。
想過去,隻能走這座玻璃橋。
------------
陳寒酥站在橋頭,目光從橋面掃過,又往下看了一眼。
風從底下吹上來,陰冷陰冷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看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回蕩,被黑暗吞沒了一半,「這是萬獸,特意準備給我們的路。」
「轟轟轟——」
頭頂傳來機關開啟的轟鳴聲,震得玻璃橋面都在微微顫動。
那座玻璃橋忽然動了。
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操控著,在半空中緩緩伸展、變形、重組——
新的橋面從兩側延伸出來,玻璃與玻璃咬合,發出清脆的咔咔聲,一條新的通道連接到了另一處山崖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