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的疑點
春節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傅家莊園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與寧靜。表面的熱鬧之下,張麗涵心中的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爺爺傅佳龍在牌桌上的那番話,如同在她心中點亮了一盞燈,既指明了方向,也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幽深與漫長。
她將調查的重心,正如奶奶何意青所建議和爺爺所暗示的那樣,徹底轉入了地下,變得更加隱秘、更有耐心。明面上,她依舊是那個全心全意照顧卧病丈夫、溫婉順從的孫媳,甚至對傅宇奇一家的「親切」也報以更為「自然」的回應,彷彿逐漸被他們的熱情所融化,卸下了部分心防。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何意青吩咐管家將存放在閣樓的一些舊物整理出來,其中包含了數十本厚重的家族影集。有些需要清理灰塵,有些需要重新歸類,還有些老照片出現了受潮跡象,需要專業處理。
「麗涵,你心思細,眼光也好,來幫奶奶看看這些老照片。」何意青將這項任務交給了張麗涵,語氣中帶著長輩的信任,「有些照片年代久了,人都認不全了,你幫著辨認一下,順便也了解一下咱們傅家的過去。」
這是一項看似瑣碎、實則蘊含大量信息的工作。張麗涵欣然應允,她知道,這些凝固了時光的影像,或許能提供文字賬目無法記錄的細節。
她將影集搬到偏廳靠窗的長桌上,這裡光線充足,溫暖而安靜。她戴上一副白色的棉質手套,開始小心翼翼地翻閱。最早的影集是黑白色的,記錄著傅佳龍與何意青年輕時的模樣,背景多是老宅或是一些具有時代特色的建築。隨著影集年代的推移,色彩變得鮮艷,照片中的人物也逐漸增多——傅宇成、傅宇奇兄弟的童年、少年,他們的婚禮,以及傅天融、傅天豪這一代的出生和成長。
張麗涵看得很仔細,不僅看照片上的人,也留意照片旁的標註、拍攝時間,以及背景裡可能透露的信息,比如車輛、服裝、聚會場所等。她尤其關注傅天融出事前後那幾年的影集。
在翻閱一本標註著傅天融大學畢業前後時間的影集時,她的目光被幾張集體照吸引。那是傅天豪與一群朋友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個高檔會所或者私人派對。照片上的傅天豪意氣風發,摟著朋友的肩膀,笑容張揚。這本身並不奇怪,富家子弟的社交生活總是豐富多彩。
但張麗涵注意到了一些細節。在傅天融出事前大約半年的照片裡,傅天豪及其朋友們的穿著、配飾(如手錶、皮帶)雖然也是名牌,但尚屬那個年齡段富家子弟常見的檔次。他身邊朋友的面孔,也多是些熟悉的、家世相當的紈絝子弟。
然而,在傅天融出事後不久,大約兩三個月開始,照片中傅天豪的行頭明顯升級了。他手腕上出現了一塊限量版的奢華腕錶,張麗涵曾在財經雜誌上見過介紹,價格高達七位數。他身穿的定製西裝面料和剪裁也更為考究。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身邊開始出現一些新面孔,這些人年紀稍長,氣質更為複雜,帶著幾分江湖氣息,與之前那些單純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合影的背景也變得更加奢華,出現了私人遊艇、境外賭場貴賓廳等場景。
有一張照片,是在一個賽車俱樂部門口拍的,傅天豪靠在一輛嶄新的、顏色紮眼的跑車上,那車型號張麗涵不認識,但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照片角落的日期,距離傅天融出事僅過去四個月。
張麗涵的心跳微微加速。傅天豪消費水平和社交圈子的這種躍升,時間點太過微妙。傅天融出事,最大的受益者從明面上看是傅宇成一支的潛在繼承權受損,但傅宇奇一家難道就沒有任何影響嗎?或者說,他們是否從中獲得了某種隱性的好處?
傅天豪隻是一個剛進入家族企業、尚未掌握實權的年輕子弟,他哪來如此龐大的資金支持這樣揮霍?僅靠他父母給的零用錢?還是……有其他的、不為人知的資金來源?
她想起之前整理賬目時發現的那筆從傅宇奇控制的外圍公司流出、去向不明的款項。那筆錢數額巨大,時間點也卡在傅天融出事前後。當時她無法將它與具體事件關聯,但現在,傅天豪異常的消費記錄,似乎為那筆不明資金提供了一個可能的、間接的流向。
一個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如果傅天融的車禍並非意外,那麼策劃者需要資金去打點、去雇傭人手、去掩蓋痕迹。而事後,參與其中的人,或許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傅天豪突然膨脹的消費能力和改變的社交圈,會不會就是這種「回報」的體現?他結交那些背景複雜的人,是為了什麼?是單純的炫耀,還是另有所圖?
張麗涵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與寒意,她沒有立刻做出結論。她深知,這僅僅是基於照片的推測,缺乏直接的證據鏈。消費記錄可以解釋為家族內部的正常供給,或者傅天豪自己通過其他投資獲利(儘管可能性很小)。社交圈的變化也可以歸因於年輕人興趣的轉移。
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她不動聲色地將那幾本關鍵時期的影集單獨放在一邊,打算找機會更仔細地研究,特別是那些出現新面孔的照片,她需要想辦法弄清楚那些人的身份。
隨後,她繼續整理其他影集,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當她把整理好的部分影集抱去給何意青過目時,狀似無意地提起:「奶奶,我看天豪弟弟前幾年還挺愛玩的,照片裡好多新朋友,氣派也越來越大了。」
何意青接過影集,翻看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意:「年輕人嘛,總是喜歡熱鬧和排場。他爸爸管得嚴,但也架不住他自己有主意。」老太太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更未對傅天豪的消費水平做出任何評價。
張麗涵便不再多問,轉而指著另一張老照片,請教起上面的人物關係。
離開何意青的房間,張麗涵回到傅天融的卧室。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為房間鍍上一層暖金色。傅天融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穩。
張麗涵坐在床邊,握住他微暖的手,低聲將今天的發現娓娓道來。
「……天豪的消費,時間點太巧合了。如果那筆不明資金真的和他有關,那幾乎就可以確定,叔叔他們和你的車禍脫不了幹係。」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冰冷的決心,「但這還不夠,爺爺說得對,牌要一張張打。我需要找到更堅實的證據,找到資金流向的直接鏈接,找到那些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的、身份不明的人。」
她凝視著傅天融沉睡的面容,彷彿能從那裡汲取力量和智慧。
「這是一條新的線索,天融。雖然依舊模糊,但方向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我會順著這條線,慢慢地、小心地查下去。」她握緊了他的手,彷彿立下誓言,「任何傷害你的人,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窗外,暮色漸沉。房間內,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女孩低沉的、充滿堅定意志的絮語。一個新的疑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然輕巧,卻已盪開了追尋真相的又一圈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