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傅家的鬧劇
傅家老宅,坐落在A市最具底蘊的西山腳下,歷經數代風雨的灰白色牆體在午後陽光下顯得肅穆而沉靜,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無聲地彰顯著其主人顯赫的地位與深厚的根基。庭院深深,花木扶疏,連空氣似乎都比外面要凝滯幾分,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儀。
然而,這份延續了百年的寧靜,在這一天下午被驟然打破。
「讓我進去!我要見傅老爺子!我是你們傅家明媒正娶的孫媳婦!你們憑什麼攔我?!」
尖利的女聲劃破了老宅上空的靜謐,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張家三口,張父臉色鐵青中透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張母眼神閃爍卻強撐著氣勢,而被他們護在中間的張麗娜,則像一頭髮狂的母獅,正對著阻攔他們的傅家管家和幾名傭人又推又搡。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最新一季的香奈兒套裝,妝容艷麗,隻是此刻因為激動和憤怒,五官扭曲,眼神兇狠,那份刻意營造的精緻蕩然無存,隻剩下潑婦般的蠻橫。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暗紅色的錦盒,彷彿握著什麼無上至寶。
「張小姐,請您冷靜一點。老爺子正在午休,不見客。您這樣硬闖,不合規矩。」老管家眉頭緊鎖,身體卻像磐石一樣擋在通往內宅的月亮門前,語氣雖然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周圍的傭人也面色凝重,形成一道人牆。他們受過嚴格訓練,即使面對如此不堪的場面,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數和戒備。
「規矩?什麼狗屁規矩!」張麗娜尖聲罵道,猛地舉起手中的錦盒,唰地一下打開,取出裡面一張略顯陳舊、卻保存完好的灑金紅帖,「看清楚!這是當年傅家和張家訂立的婚書!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是我張麗娜的名字!和你們大少爺傅天融有婚約的是我!我才是傅家正牌的孫媳婦!」
她將婚書幾乎懟到管家的臉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劈叉,帶著哭腔卻又異常響亮,確保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現在讓那個冒牌貨張麗涵占著我的位置,算怎麼回事?啊?!傅家就是這麼欺負人的嗎?仗著家大業大,就不認賬了?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讓張麗涵出來!讓她把這個傅家少奶奶的位置給我還回來!物歸原主!」
「娜娜,好好說,別激動。」張母在一旁假意拉扯女兒,聲音卻同樣不小,「傅家是講道理的人家,肯定不會不認這白紙黑字的婚約的。我們今天是來討個公道,不是來鬧事的。」
張父也沉著臉,上前一步,對著老管家施壓:「管家,這事關我女兒的清白和終身幸福,也關乎我們兩家的信譽。當初情況特殊,我們讓麗涵替嫁是權宜之計,現在天融身體好轉,傅氏也穩定了,這婚約理應回歸正軌。請你立刻通報傅老先生,我們必須當面說清楚!」
老管家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深知這份婚約的存在,也更清楚當初替嫁的原委。如今張家這般反口,形同訛詐,簡直是把傅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但他終究是個下人,不能直接駁斥。
「張先生,張太太,張小姐,」他盡量維持著語氣平穩,「此事關係重大,絕非我等下人能夠置喙。老爺子確實在休息,不便打擾。不如幾位先請回,待老爺子醒了,我定當如實稟報,再……」
「等?我等不了!」張麗娜根本不聽,猛地推開試圖勸阻的母親,就要往裡面硬沖,「我現在就要見傅老爺子!我要問問他們傅家,還要不要臉!搶別人的未婚夫,要不要臉!」
她一邊罵,一邊用力撕扯擋路的傭人,指甲在對方手臂上劃出紅痕。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住手!」
一聲清冷低沉的喝斥從內宅方向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張麗涵不知何時已站在月亮門內。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灰色家居服,長發隨意挽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狀若瘋癲的張麗娜,以及她身後臉色難看的父母,最後落在老管家身上,微微頷首:「趙伯,這裡交給我吧。」
老管家如釋重負,連忙帶著傭人稍稍退開,但仍警惕地守在附近。
看到張麗涵出現,張麗娜更是怒火中燒,尤其是對方那副波瀾不驚、彷彿看跳樑小醜般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
「張麗涵!你終於敢出來了!」張麗娜指著她的鼻子,厲聲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偷!搶了我的男人,搶了我的位置,現在還敢在我面前擺女主人的架子?我告訴你,趕緊收拾你的東西滾出傅家!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是我的!」
張麗涵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悲哀和冰冷。
「麗娜,」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當初傅家急需沖喜,是你,在病房外哭著鬧著,以死相逼,堅決不肯嫁給當時生命垂危的天融。父母心疼你,才求到我,讓我代替你完成婚約。這些,你都忘了嗎?」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臉色青白交錯的張父張母:「爸,媽,當初是你們親自對我說,傅家這門親事不能斷,為了張家,也為了……彌補麗娜造成的局面,求我嫁過來的。字,是你們簽的;頭,是我磕的。怎麼如今,天融身體好轉,傅氏渡過危機,這一切,反倒成了我的罪過?成了你們口中需要『物歸原主』的東西?」
她的質問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張母被說得面紅耳赤,支吾著說不出話。張父則惱羞成怒,喝道:「麗涵!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的?當初是權宜之計!現在情況不同了,婚約上寫的就是娜娜的名字,這才是正統!你佔了這麼久,也該知足了!」
「正統?」張麗涵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法律上,我是傅天融名正言順的妻子。在傅家,我得到爺爺和天融的認可。在集團,我協助天融處理事務。請問,僅憑一紙在特定情況下已被事實取代的舊婚書,就來否定既成的事實,要求我『讓位』,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統』和『道理』?」
「你強詞奪理!」張麗娜氣得渾身發抖,揚著手中的婚書,「這就是鐵證!任你說破天去,你也隻是個替身!是個冒牌貨!」
「哦?」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壓的聲音,突然從廊廡另一側傳來。
傅天融操控著輪椅,緩緩出現在眾人視野裡。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緩緩掃過張家三人,最後落在張麗娜手中那刺眼的紅色婚書上。
「我怎麼不知道,我傅天融的妻子,什麼時候輪到你張麗娜,拿著一紙空文來指手畫腳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將整個鬧劇現場的嘈雜壓了下去。張麗娜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掃,囂張的氣焰頓時一滯,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攥著婚書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老宅庭院,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襯得這場由貪婪與嫉妒導演的鬧劇,愈發醜陋和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