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疑點的萌芽
夜深人靜,傅家大宅陷入一片黑暗,隻有二樓角落的房間還亮著一盞孤燈。張麗涵坐在書桌前,那疊從儲物室找到的舊報紙攤開在面前,泛黃的紙頁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她又一次仔細閱讀著那篇車禍報道,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穿梭,試圖捕捉那些隱藏在官方辭令背後的真相。這已經是她今晚第五遍閱讀這篇報道,每一次都能發現新的疑點。
「九曲山路...」她輕聲念著這個地名,眉頭緊鎖。
張麗涵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城市地圖。九曲山路位於城市北部的山區,是一條蜿蜒崎嶇的山道,以險峻著稱,平日裡車流量極少,尤其到了夜晚更是人跡罕至。而傅天融當晚參加的商業晚宴地點在市中心的高級酒店,兩者之間的距離超過三十公裡,方向完全相反。
一個剛參加完商業晚宴的人,為什麼會獨自駕車前往一個完全相反方向的偏僻山路?這不合邏輯。
她繼續研究報道中的細節:「...當晚十點左右,傅天融獨自駕車在九曲山路轉彎處失控...」
獨自駕車。張麗涵清楚地記得李妍惠曾經提過,傅天融那晚是帶著司機出門的。為何在車禍發生時,他卻是一個人?
她拿起那張汽車維修單,目光落在「順達汽車服務中心」幾個字上。打開瀏覽器,她輸入這個名字搜索,發現這竟是一家位於城市另一端的小型修車廠,與傅家通常光顧的高端汽車服務中心完全不同。
為何傅天融會選擇這樣一家不起眼的修車廠進行車輛保養?而且還是在車禍發生的前一天?
張麗涵將這些疑點一一記錄在護理筆記的隱秘處:
1.事發地點與當日行程方向不符
2.原本應有司機陪同,車禍時卻獨自駕車
3.車輛在不知名的小型修車廠進行保養
4.安全氣囊未能正常彈出
5.媒體報道迅速消失
這些疑點像一顆顆種子,在她心中悄然萌芽。她回想起老園丁李爺爺的話——車禍當晚九點半,傅天融的車還好好地停在傅家車庫。
如果李爺爺的記憶準確,那麼從九點半到十點,短短半小時內,傅天融是如何把車從傅家開到三十公裡外的九曲山路的?即使在深夜路況良好的情況下,這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除非...車禍發生的時間被篡改了?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傅天融常坐的那輛車?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淩晨兩點,張麗涵依然毫無睡意。她走到傅天融床邊,注視著他平靜的睡顏。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輕聲問道,「你發現了什麼秘密?是誰想要傷害你?」
當然,傅天融無法回答。但張麗涵注意到,當她說這些話時,他的呼吸節奏有細微的變化,彷彿在睡夢中也能感知到她的疑問。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繼續說道:「無論真相有多麼可怕,我都會查清楚。那些試圖掩蓋真相的人,不會得逞。」
第二天清晨,張麗涵頂著黑眼圈開始了新的一天的護理工作。但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那些疑點上。在為傅天融做康復訓練時,她看似專註,腦海中卻在不斷梳理著那些零散的線索。
早餐後,她推著傅天融來到花園,故意選擇了靠近車庫的路線。經過車庫時,她放慢腳步,仔細觀察著裡面的情況。
傅家的車庫很大,停放著七八輛豪華轎車。她注意到其中一輛黑色轎車被帆布覆蓋著,停放在最角落的位置。
「那是天融出事時開的車。」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張麗涵嚇了一跳,轉身看見傅天豪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輛車後來被拖了回來,一直放在那裡。」傅天豪走向車庫,掀開帆布的一角,露出嚴重變形的車頭,「撞得真慘啊,能撿回條命算他運氣好。」
張麗涵強忍著不適,推著傅天融走近一些。車輛的損毀程度確實驚人,整個前部幾乎完全塌陷,擋風玻璃碎成蛛網狀,駕駛座的位置變形最為嚴重。
「警方說,這種損傷程度,司機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傅天豪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語氣,「天融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迹。」
張麗涵仔細觀察著車輛內部,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安全帶扣都處於扣緊狀態。如果傅天融是獨自駕車,為什麼副駕駛的安全帶也是扣著的?
「看來當時車上還有其他人?」她故作隨意地問道。
傅天豪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自然:「怎麼可能,報道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他一個人開車出去的。」
「可是副駕駛的安全帶...」張麗涵指著車內。
傅天豪不耐煩地打斷她:「車禍衝擊力那麼大,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你別瞎猜了。」
他迅速將帆布重新蓋好,彷彿不想讓她繼續觀察。
這一反應更加深了張麗涵的懷疑。離開車庫後,她推著傅天融繼續在花園中散步,但腦海中全是那個扣緊的副駕駛安全帶。
如果當時車上真的有另一個人,那麼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所有的報道都對此隻字不提?這個人是生是死?
午飯後,張麗涵以需要購買特殊護理用品為由,獲得外出的許可。這一次,她沒有帶保鏢,堅持要獨自前往。
她的第一站是那家「順達汽車服務中心」。這家修車廠位於城市的工業區,門面不大,設備看起來也有些陳舊。見到有客人上門,一個滿手油污的中年男子從車底鑽了出來。
「需要什麼服務?」男子用毛巾擦著手,問道。
張麗涵拿出那張維修單的複印件:「我想了解一下這輛車的維修情況。」
男子接過複印件看了看,臉色突然變得緊張:「這、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哪還記得。」
「可是這上面有你們的公章,」張麗涵指著單據下方的紅色印章,「而且這輛車在維修後的第二天就出了嚴重車禍,您應該會有印象吧?」
男子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我們每天接待那麼多車,不可能每輛都記得。」
「但是這輛車的主人可是傅氏集團的繼承人傅天融,」張麗涵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他的車禍當時是全城熱點新聞,您怎麼會不記得?」
男子慌亂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說:「女士,我勸你別打聽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沒好處。」
「你是在威脅我嗎?」張麗涵毫不退縮。
「我是在好心提醒你!」男子語氣急促,「那天來修車的根本不是傅天融本人,而是一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男人,付的是現金,要求簡單保養並出具全面檢修合格的證明。我們做生意的,客人有要求,我們照做就是了。」
「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男子搖頭:「他戴著帽子墨鏡,根本看不清臉。隻記得個子挺高,說話聲音很低沉。」
張麗涵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那次的車輛保養有貓膩。
離開修車廠,她的下一站是市立圖書館。在報刊閱覽室,她調閱了車禍前後一個月的所有地方報紙,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在車禍發生三天後的一份小報上,她發現了一篇不起眼的報道,標題是《九曲山路車禍謎團,警方尋求目擊者》。文中提到,有附近居民聲稱在車禍發生前看到一輛黑色轎車與另一輛銀色轎車在事發路段并行行駛,兩車似乎有相互追逐的跡象。
這篇報道在第二天就被撤回,報社還發表了更正聲明,稱前一日的報道「信息來源不實」。
又是一個被壓下的線索。
張麗涵將這些發現一一記錄,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交通事故,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回到傅家時已是傍晚。她直接來到傅天融的房間,發現周醫生正在為他做檢查。
「你回來得正好,」周醫生面色凝重,「傅先生今天的腦電波活動非常活躍,尤其是在聽到某些關鍵詞時。」
「關鍵詞?」張麗涵好奇地問。
「比如『車』、『夜晚』、『山路』這些詞。」周醫生指著儀器上的波形圖,「看,每次提到這些詞,他的腦波就會出現明顯波動。」
張麗涵與周醫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傅天融雖然在沉睡,但他的潛意識似乎對車禍相關的辭彙有著強烈反應。
周醫生離開後,張麗涵坐在傅天融床邊,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天融,我知道你能聽見。那天晚上在九曲山路,到底發生了什麼?車上還有別人,對嗎?」
傅天融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眼皮劇烈顫動,右手手指緊緊抓住床單,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響。
張麗涵緊緊握住他的手:「別怕,你現在很安全。我會找出真相,我保證。」
漸漸地,傅天融平靜下來,但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那一刻,張麗涵更加確信,傅天融的意識深處,埋藏著車禍當晚的恐怖記憶。而那些萌芽的疑點,正是通往真相的關鍵。
夜幕降臨,她站在窗前,望著遠方城市的燈火。九曲山路就在那些群山之中,隱藏著一個等待被揭開的秘密。
疑點已經萌芽,真相還會遠嗎?張麗涵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一段危險的探索之旅。但在她的心中,沒有任何猶豫和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