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瘋狂的邊緣
希望,在傅宇成一家的世界裡,如同衝破厚重烏雲的絢爛霞光,溫暖而充滿力量。然而,這同一道光芒,照射在傅宇奇一家所處的陰暗角落時,卻化作了灼人的毒焰,將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理智與僥倖焚燒殆盡。
傅宇奇位於市郊的獨棟別墅,書房內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常年緊閉,將外界的光線隔絕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盞昏黃的檯燈,在昂貴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令人壓抑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雪茄味和一種陳腐的、失敗者特有的酸腐氣息。
傅天豪像一頭困獸,在柔軟的地毯上來回踱步,昂貴的皮鞋踩踏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焦躁的「沙沙」聲。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剛剛傳來的、關於傅天融手部出現自主協調動作、老爺子傅佳龍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支持其康復的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不僅刺痛,更帶來了緻命的恐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傅天豪猛地停下腳步,雙手狠狠砸在書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晶煙灰缸跳了起來,「他明明已經是個廢人了!一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廢物!怎麼會……怎麼會又有反應了?!」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彷彿已經能看到,傅天融一旦蘇醒,自己父子二人將面臨怎樣萬劫不復的境地——失去現有的一切,被徹底趕出傅氏權力中心,甚至可能被追究之前洩露商業機密等種種罪責。
相比於兒子的失態,坐在書桌後的傅宇奇,顯得異常沉默,卻也更加可怕。他整個人幾乎陷在寬大的高背皮椅裡,陰影籠罩著他大半張臉,隻有嘴角那絲不斷抽搐的肌肉,洩露出他內心遠比他兒子更加洶湧的驚濤駭浪。他指間夾著的雪茄已經熄滅多時,灰白色的煙灰長長地耷拉著,他卻毫無所覺。
「廢物?」傅宇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我們現在才是真正的廢物!」他猛地擡起頭,昏黃的燈光下,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孤注一擲的光芒,裡面混雜著積壓了數十年的怨恨、對即將失去權力的恐懼,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滋生的毀滅欲。
「我們輸了……」傅宇奇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寒意,「城東項目沒能扳倒他,內部洩密也隻是斷尾求生,沒能傷到他們的根本。現在,連那個小雜種都要醒過來了……老爺子的話,你聽不明白嗎?『不計上限』,『不惜一切代價』!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在老頭子心裡,我們連給他孫子墊腳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雪茄碾碎在煙灰缸裡,彷彿碾碎的是傅宇成父子最後的希望。「一旦傅天融真的醒來,憑藉他之前的威望和老頭子的支持,傅宇成的位置將穩如泰山!我們……我們就徹底完了!幾十年的謀劃,幾十年的忍耐,全都成了笑話!」
傅天豪被父親眼中那從未有過的瘋狂嚇住了,他停止了踱步,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看著?」傅宇奇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冷笑,那笑聲在密閉的書房裡回蕩,顯得格外瘮人,「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常規的商業競爭,暗地裡的小動作,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傅宇成現在一定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們,那個張麗涵,更是成了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卻沒有拉開窗簾,隻是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厚重的絨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既然內部的路走不通,那就從外部,給他們來一個釜底抽薪!」
傅天豪心臟猛地一縮:「爸,您的意思是……?」
傅宇奇轉過身,陰影中,他的面容扭曲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還記得之前接觸過的那個『黑水基金』嗎?」
傅天豪倒吸一口涼氣。黑水基金,一個背景極其複雜、在國際資本市場上以手段狠辣、善於惡意收購和掏空優質企業而臭名昭著的境外機構。之前他們曾隱晦地接觸過,但傅天豪內心尚存一絲顧慮,未敢深入。
「他們……他們胃口太大了,而且名聲太差,跟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傅天豪的聲音帶著驚懼。
「與虎謀皮?」傅宇奇嗤笑一聲,眼中瘋狂的光芒更盛,「我們現在還有得選嗎?傅宇成和他那個快要醒過來的兒子,就是要把我們逼上絕路!既然他們不給我們活路,那就別怪我們拉著整個傅氏一起下地獄!」
他逼近兒子,壓低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黑水基金看中的是傅氏的核心技術和市場渠道。我們可以利用他們,在董事會上發起突襲,罷免傅宇成!隻要我們能掌控董事會,拿到主導權,到時候,是拆分業務套現,還是引入他們作為戰略投資者稀釋傅宇成的股份,都由我們說了算!至於傅氏的未來?哼,我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傅天豪被父親這破釜沉舟、甚至不惜毀掉傅氏根基的瘋狂計劃驚呆了。但旋即,對權力的渴望、對失敗的恐懼、以及長期被壓抑的怨恨,如同毒液般迅速侵蝕了他的理智。他眼中的猶豫漸漸被一種同樣扭曲的狠厲所取代。
「可是……怎麼聯繫?怎麼確保他們不會反過來吃掉我們?」
「通過中間人,那個在海外很有能量的掮客,威廉。」傅宇奇顯然已經思慮良久,「條件可以談,但底線是,必須幫助我們拿下董事會的控制權!至於反噬……隻要我們手裡還握著傅氏的一部分核心資源,就有周旋的餘地!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徹底扭轉局面的機會!」
父子二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對視著,彼此的眼中都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和毀滅一切的決心。最後一絲對家族、對企業的羈絆,在傅天融那不斷傳來的「好消息」刺激下,徹底崩斷。
傅宇奇拿起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號碼。
「威廉先生嗎?是我,傅宇奇……關於之前提及的,與『黑水基金』合作的可能性,我認為,我們可以深入談談了……對,時間緊迫,越快越好……」
電話掛斷,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兩人粗重而紊亂的呼吸聲交織。窗外的世界依舊運轉,無人知曉,在這座豪華別墅的深處,一場足以將整個傅氏帝國拖入深淵的緻命陰謀,已經如同蟄伏的毒蛇,緩緩擡起了頭顱,露出了淬毒的獠牙。他們已被逼至瘋狂的邊緣,決定用一場更加猛烈、更加不計後果的風暴,來撲滅那讓他們恐懼的希望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