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跟我回藥王谷
然而,這隻是小懲大誡罷了。
那麻癢感在不到一息的時間裡,轟然爆發。
兇狠無比地從她臉皮底下、從骨頭縫裡、從那些看似癒合的痂痕深處瘋狂地穿刺出來。
比昨夜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帶著一種要將她靈魂都撕扯成碎片的狂暴。
「呃啊——!!!」凄厲到變形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攬月軒的死寂。
嬌嬌猛地從床上彈起,雙手失控,根本不顧臉上厚厚的藥膏和結痂,朝著自己的臉頰、額頭、甚至脖子瘋狂地抓撓下去。
指甲狠狠摳進剛結好的硬痂裡?
新鮮的血液混合著褐色的藥膏瞬間糊滿了她的雙手和臉頰。
劇烈的疼痛讓她嬌嬌徹底喪失了理智。
在床上瘋狂地翻滾、撞擊。
「夫人,夫人。」守夜的小玉魂飛魄散地撲上去,瞬間又被她瘋狂的抓撓打到臉上,隻覺得眼前一黑。
「按住她,快上藥,止癢葯。」王翠嘶吼著。
丫鬟婆子們撲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才將癲狂的嬌嬌勉強按住。
小玉顫抖著手,將剩下的藥膏不要錢似的往她鮮血淋漓、糊成一團的臉上塗抹。
說來也怪,那氣味刺鼻的藥膏一接觸傷口,那讓嬌嬌生不如死的奇癢,竟平息了下去。
前一秒還在瘋狂掙紮嘶吼的嬌嬌,後一秒就癱軟在床上,隻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抽泣。
臉上是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糊滿了血污和葯泥,恐怖得如同惡鬼。
王翠看著這一幕,感覺這不是病,這絕對不是病,這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
而且她查了兩天,什麼也沒有查到,更是奇怪,嬌嬌也沒空管她。
杏花村裡,司言錦緩緩鬆開手印,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哥,停了。
那老東西的藥膏裡,看來真有點門道,能暫時壓住蠱蟲。」
那正是他們兄弟以「鑽心散」為幌子,實則混入的、由司言軒以秘法催動的那一縷無形蠱絲。
司言軒指尖那縷震顫的細絲恢復了平靜。
他面無表情地收起書卷,「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壓得越狠,下次發作,就越烈。
貓捉老鼠,才剛剛開始。
嫿姨受的罪,可不止這點,這樣她就受不住了?」
司言軒吹滅了燈,兄弟倆躺在床上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對嬌嬌而言,才是真正的地獄輪迴。
那深入骨髓、讓她恨不能立刻死去的奇癢,整日如影隨形。
它不再固定發作,而是完全隨心所欲,毫無規律可言。
有時是在深夜,她剛剛陷入淺眠,那萬蟻噬心的感覺便驟然降臨。
撓得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鮮血浸透枕衾。
有時是在午後,她強撐著精神,在王翠的陪伴下,想在軒窗邊透透氣,感受一絲久違的陽光。
陽光剛灑在臉上,那鑽心的奇癢便毫無徵兆地轟然爆發。
她當著王翠和丫鬟的面,雙手瘋狂地抓向自己的臉,將王翠精心替她敷上的薄粉抓得稀爛,露出底下猙獰的皮肉。
嚇得王翠打翻了茶盞。
最緻命的一次,是在一位貴婦前來「拜訪」時。
那夫人強忍著驚駭,說著言不由衷的安慰話。
嬌嬌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臉上覆著厚厚的面紗。
就在她端起茶盞,試圖說幾句場面話時——
「嗡——」
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炸裂的麻癢感,又開始了。
「啊——」一聲凄厲的尖叫從面紗下爆發。
嬌嬌手中的茶盞砰然墜地,摔得粉碎。
她雙手隔著面紗就瘋狂地抓撓撕扯自己的臉。
面紗被扯落,露出底下那張布滿新舊血痂、如同被惡鬼啃噬過的恐怖面容。
那位貴婦嚇得當場暈厥,隨行的丫鬟僕婦亂作一團。
王翠指揮人將嬌嬌拖回內室,場面混亂不堪,嬌嬌最後一絲尊嚴和體面,也在這場當眾的崩潰中徹底粉碎。
攬月軒所有僕役戰戰兢兢,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引來嬌嬌的「發作」。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藥味。
嬌嬌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原本豐潤的身軀迅速乾癟下去,寬大的衣裙掛在身上空空蕩蕩。
她披頭散髮,整日蜷縮在床角最陰暗的角落裡,用錦被將自己緊緊裹住。
隻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充滿了無盡恐懼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驚跳起來,發出驚恐的尖叫。
她的精神徹底垮了。
常常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一會兒哭喊著「有鬼,有鬼在咬我的臉。」
一會兒又歇斯底裡地咒罵著所有她能想到的人名,最後又變成絕望的哀嚎和求饒:「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我給你錢。
給你當牛做馬,別癢了,別再癢了。」
她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王翠。
送來的葯,她要看著丫鬟先嘗。
送來的飯菜,她疑心重重,隻敢吃一點點清水白粥。
「鬼,有鬼啊,它纏著我……它要吃我的臉……」嬌嬌蜷縮在床角,眼神渙散,聲音嘶啞。
她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精心保養、如今卻布滿新舊抓痕和污垢的手,突然發出一聲慘笑。
王翠站在床邊,強忍著噁心想吐上前安慰嬌嬌,「嬌嬌姐,我覺得你這病,很奇怪,不如我們傳信給殿下吧。
殿下身邊的厭一大人很厲害,沒準就能想到法子呢。」
嬌嬌此刻哪裡還有半分自己的想法,王翠說什麼,她就應什麼。
「對對對,快傳信給殿下,讓他派厭一過來。」
王翠無奈的搖了搖頭,退了出去。
經過這些天的休養,蕭嫿身子也好多了。
身上的淤青也好了,內傷也好的七七八八,隻是右手還不大好。
雖然藥王谷的葯,都是世間最好的,但要恢復,也得一個月。
石霖看著蕭嫿那張清瘦的臉,比之前更加動人,也更加讓他心疼。
「嫿嫿,隨我回藥王谷,可好?」
蕭嫿心一沉,「你要走了嗎?」
石霖搖搖頭,「暫時不走,我不太放心你,等你好起來,我再回去。
我想帶你回藥王谷,我在藥王谷種上了曼珠沙華,想來你應該很喜歡。」
蕭嫿大喜,「你怎麼知道?」
石霖看了一眼她頭頂的金步搖,輕聲笑了笑,沒回答。
那是他重新為她打造的,緊抿的唇角,那抹難以察覺此刻卻像融化在冰雪般悄然消散。




